文/肖鴻
坐于磐石之側,靜聽流水之聲,看晶瑩如何穿透蒙荒之心,是你嗎,蘭溪谷?
俯瞰空中花園,以你别緻的身姿,舞縱橫馳騁的纖陌,是你嗎,蘭溪谷?
微颌含情眼眸,執你溫柔的手臂,徜徉開闊浪漫之靜雅,是你嗎,蘭溪谷?
總不能忘,紅塵過往的前世,不是黑龍潭高粱地,不是金水橋潇湘館,不是三分石白桦林。在時間深處,在鄂西北汽車城的土地上,是一江清水的濃縮,是武當三豐的感召,是綠野仙谷的熱情,更是繞不去的灘塗與宿命。孩童的咿呀,蹒跚的步履,青春的熱血,在多少個清晨唱響;在多少個傍晚、餘晖、夕陽下,成長的拔節與青春的舞步,在迷茫而前行的犁铧上,搖擺出東西南北的五色音符。
依然是前塵往事,依然是無比親切。在東風公司四五專業廠機器的轟鳴與忙碌中,還是一個中學生的我,總看見一群群穿着寶藍色工裝的男男女女,意氣風發、朝氣蓬勃。揮灑的汗水爽朗的笑聲,感染着多少羨慕的眼神。勞工最強壯、勞工最有力、勞工最光榮!那個年代,光榮是所有人努力的目标與不變的信仰。在東風人四十年奮鬥的疆土上,在一步步興建起學校、醫院、美容、商店、小吃、超市的棋格盤上,切割出同樣的我和你,同樣的悲歡和眼淚,同樣的性格與人生。
嫩芽雖已破土,金蟬并未脫殼,一片質樸而單一的土地,它們在等什麼?仿佛前世的注定,隻待你橫空出世,期盼你巡睃注視的目光——蘭溪谷。
幽蘭。是啊,深谷出幽蘭,你這億萬年的精靈,真不知是夢靥還是笑靥,金蓮搖曳至室内,至庭院,至樓台欄杆的柳葉眉上,至士大夫屈子的腰身劍矢間。“扈江離與辟芷兮,紉秋蘭以為佩”、“朝飲木蘭之墜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從屈原的《離騷》我認識了蘭草,也認識了浪漫。了解了蘇轍“蘭生幽谷無人識,客種東軒遺我香”的怅然。最終,在我拿起畫筆的那一瞬,一筆蘭草,将我溶化到十裡荷塘;翹首蘭指,且向郎君花下醉。
溪水。有蘭,必有溪水。那晶瑩剔透的瓊漿玉液,她是女兒的眼淚,是寂寥的星辰,是鈴蘭若芷的精華與血液呀。她娟娟的,細細的,柔柔的,她是蘭花與忘憂草的鄉愁與厚土;她是機智的,包容的,剛強的,她是老子在滄浪邊吟詠的偈語歌謠:居善地、與善仁、言善信、心善淵。上善若水,雲煙湖畔多麗人。
綠谷。仙野綠谷,似是一對孿生姐妹,川舟鳴澗、空谷幽蘭,已是一幅禅意菲菲的風景畫了。癡坐小院或花壇,凝眸靜聽,便有風兒吹過,鳥兒呢喃,樹葉沙沙,流水潺潺。蕊是花的谷,根是葉的谷,樹是房的谷,樓是天的谷;陰陽交錯,天地交合,誰又是誰的一管血脈一曲歌謠?正如我走過你,你走過她,深情走過愛戀,仲夏走過深秋。
作為一個勞工的後代,我欣慰自己生長在東風公司三線建設的厚土上。她賦予我誠實、寬厚、奮鬥的秉性,懂得隻有俯身大地,才有結穗挂漿的甘甜。而今雖已白發滿頭,但我的兒女依然在這片廣袤的山區踏實地前行着,他們傾聽并哼唱着——
蘭溪谷,一首天然交響詩,就這樣從秦漢走來,從唐宋走來,從稻草垛上對望的星空走來,從半島的風情椰林走來。漢水濤濤,八百裡秦巴路遙,詩仙孟浩然從落景清輝中走來,耶溪泛舟相視不語;詩佛王維從翠鳥空山中走來,尋一處清閑石上歇。曆史與現實對望,今人是古人瞭望的風景,誰能把山水貼上标簽,将淡墨千章放逐成一醉千年的殘夢?
那應該是你,滄桑外,幽香徜徉的雅軒;青草間,醉意闌珊的初晴;時光處,淺唱輕吟的深閨。
那應該是你,曉夢依稀竹繞籬,輕折待賓客,爛漫開山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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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 | 羊城晚報·羊城派
責編 | 西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