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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眉蓦然思登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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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蓬莱历史悠久、文化灿烂。自汉武帝东巡因筑城以为名,距今已有2100多年历史。作为东方神仙文化的发源地和古代海上丝绸之路的一个起点,这里有“八仙过海”的美丽传说,有“海市蜃楼”的奇妙景观,有民族英雄戚继光的故居,有一代文豪苏东坡“五日登州府,千年苏公祠”的传世佳话,被誉为“人间仙境”。即日起,今日蓬莱陆续推出系列报道,从历史人文视角讲述蓬莱故事、捡拾登州记忆、展示仙境人文魅力,敬请关注。

陈鹏

登州存续1293岁,在蓬莱地面开衙问政,起居八座1207年。不是“蓬莱古称登州”,准确地说,是登州建制在蓬莱的怀抱里蹒跚“起步”直至蹒跚地“老去”。蓬莱与登州唱和一千多年的岁月,同舟共济,休戚与共,虽为隶辖统属关联,区域文化的千姿百态,万般芬芳中却互为表里,无分伯仲。岁月苍茫,如今,登州远去的身影洒落在91年以来的时光封尘里,然而,只要踏足蓬莱,无处不登州,轻轻叩问一声,便是一地目不暇接的动人故事。虽说亘古不变的就是变,怅然俯身,一一捡拾到的都是登州留给蓬莱一地的老古记儿。

古登州在文登之地落根,于牟平、黄县山水生发,唐神龙三年(707年),改蓬莱镇为蓬莱县,登州治所移至蓬莱。蓬莱地面正式有了“登州”及“登州府”摆置流布的历史。

蓬莱是登州的治所,也称谓“首县”。相当一个时期内,说去往登州,实际就是落脚蓬莱;说赶脚蓬莱,其实就是下榻登州城。一城两称谓,府县共一城。

一海天色一城船,半城官家半城兵。

十四个字大体可以勾勒或者说描画登州或登州府的地缘政治,经济地理,文化风情以及社会生态,形与神的奋飞共舞,孕育出大登州的高光岁月。

一海天色一城文化

一海天色为蓬莱所独有,一景双料,自然景观演化的人文胜地。华夏海疆绵延万里,于此抖擞生花妙笔,鬼斧神工犹是天开,人间仙境之名,很大程度仰赖一海天色所赐。渤黄二海联袂在此吐出一串珍珠——长山列岛;时不时在海天间凭空搬来闹市熙攘、楼阁焕彩,影影绰绰,飘飘渺渺,似有还无,变化莫测——史称海市蜃楼。中国神仙文化一脉很大一部分就是在此天然大背景下起笔,演绎出贯穿两千多年的神仙大戏。秦始皇也好,汉武帝也罢,春秋笔下,反复捯饬“长生不老药”那点事,遮掩了他们开疆拓土,稳固边疆,促进向海经济的雄才大略,便是这一海天色闹得。

所谓一海天色:云在水中飘,鱼在空中游,“海到天边云作岸”“鱼龙潜跃水成文”。意境除了需要想象的浪漫翅膀,客观上需要镜儿海,像镜子一样平滑,且一望无际的海面。镜儿海在蓬莱籍著名作家杨朔的散文《海市》里有过精彩的描述:“好一片镜儿海。海水碧蓝碧蓝的,蓝得人心醉,我真想变成条鱼,钻进波浪里去。”

镜儿海澄滢生光,地华天照,贯通一如,映照万象;凭生出高阁浮水,渔梁歌钓;帆翔云潜,水月问答的胜景。任谁一湾岸礁上徜徉一遭,便可静闻鱼读月,乐悉鸥谈天。便有了宋代魏野的诗境:“寻真误入蓬莱岛,香风不动松花老。采芝何处未归来,白云遍地无人扫。”

莱阳进士孙旬在《蓬莱阁集》序中道:“架千刃之丹岩,临无垠之瀚海,窈窕空明哉。身游其上,则天风飘袖,爽气袭襟,恍惚清泠,若游太虚然。故名卿钜公,鸿儒骚客,往来兹郡者无弗快其登临而形诸词章,是故,凭虚远眺,则见宇廓天空豁然镜。”

美轮美奂,倾倒古今的一海天色的文化变现和价值表达。

得益于齐宣燕昭,秦皇汉武等帝王们的青睐,帝王一脉里的“大牌”代言,想不红都难。所谓举世无双的神仙文化是皇帝老儿,江湖术士巧借海天妙色,《列子》仙山传说,藉时光长河酝酿出的“文化老酒”,哪怕抿一口,飘飘然的微醺上身,便有了“身到蓬莱即是仙”的感觉。自然的秘境被意识形态拧出了一朵惊世奇花,起笔已是永恒。在中国的历史文化大舞台唱了一出绝无仅有的神仙大戏,而且千年大幕不落。

宋嘉祐六年(1061年),登州知州朱处约“五谷登成,民皆安堵”之余暇登临丹崖山,居高望远,与海天大美撞了个满怀,直接“惊倒”朱知州,“仰而望之,身企鹏翔,俯而瞰之,足蹑鳌背,听览之间,恍不知神仙之蓬莱也,乃人世之蓬莱也”。

不必问知州朱处约如何迷恋一海天色,偷换俗风,斗胆迁建丹崖山的龙王宫,一海天色绝佳观赏地起建蓬莱阁,名曰“将为州人游览之所”。他自己都被自己的决策感动不已,《蓬莱阁记》里大发感慨:“恍不知神仙之蓬莱也,乃人世之蓬莱也。”

朱处约不仅仅为官一任,造福一方,一海天色前的文化冲动成就了蓬莱阁,朱处约用一座飞檐高阁物化或者说延展了中华民族的神仙文化,培植了中国神仙文化海派一脉的常青树,也将自己置于民族文化的功德林,落果千年君子能吏之名。

蓬莱阁挺拔矗立丹崖山巅那一刻,便宣告了这一建筑的文化不朽。它不仅以一海天色绝无仅有的观赏位置独占人文勾连,并以传统文化经营秦皇汉武等一干皇族都垂涎的海天仙境,名卿达人,文豪墨霸竞相参与,文化交换中实现了文化增值,文化激动促进了价值变现,神仙文化落地,蓬莱仙境走红,蓬莱阁成为三仙山之蓬莱理所当然的代言者,升华为蓬莱仙境现实存在的符号和标志;成为登州和蓬莱的区域灵魂与文明的象征,可以为人类所利用的物质的和非物质的财富。

当下,所谓的“蓬莱八仙”依然安住蓬莱阁上畅饮,履行蓬莱阁文化于一个时代的价值表达,一海天色掀起的文化波涛绵延不绝,蓬莱阁的文化存在必然日新月异,在每一个朝代的社会生态里被时尚文化打理出多姿多彩的花朵,豁然贯通,辐辏云集,登州边地便有了一城丰厚且独具的文化底蕴。

一阁华章一州神仙

滕子京《求记书》认为:“窃以为天下郡国,非有山水环异者不为胜,山水非有楼观登览者不为显,楼观非有文字称记者不为久,文字非出于雄才巨卿者不成著。”

蓬莱阁与黄鹤楼、滕王阁和岳阳楼作为举国四大名楼著称于世,络绎莅临蓬莱阁的文墨骚客都不乏“袖中沧海烦倾出,要看毫端浪拍天”的浪漫情怀,依一海天色寄怀栖心,愣是将自然景观酝酿出千古留香的文化美酒,远芳袭人,悠久不绝。虽然缺少犹如崔颢的《黄鹤楼》,王勃的《滕王阁序》和范仲淹的《岳阳楼记》一般的千古绝唱,自然大美映照文化的单薄,反衬出历史客观规律的相对性。

明万历十九年(1591年)知府王云鹭一班人编辑刊刻《蓬莱阁集》,系统地整理自秦以降的蓬莱阁诗文,序言:“天下无蓬莱则已,有蓬莱则兹窈窕空明之处即蓬瀛之真境也;天下无仙人则已,有仙人则兹挥洒楼阁之章尽绝粒之仙才也。”高调,霸气自不待言,同时也疑问,历代世有诗词歌赋,何以少有惊世绝唱?也许苏东坡的五日登州可以管窥其内在逻辑。

清人张弓有诗曰:“赖有公来官五日,三山万古重蓬莱。”苏轼名义上只做了五天的登州知州,只因在丹崖山畔站了一站,便落下一生都挥之不去的记挂,“终有弱水替沧海,再无相思寄巫山”,一生都没有停歇唠叨登州任上这一抹海色。“莫嫌五日匆匆守,归去先传乐职诗”,《登州孙氏万松堂》《登州海市》《奉和陈贤良》《留别登州举人》《过莱州雪后望三山》《文登弹子涡石》等众多诗篇喷涌而出,一发不可收拾。毕竟一海天色是带不走的,满腔的沉醉便托付于岸边的弹子涡石(鹅卵石),“我持此石归,袖中有东海”“置之盆盎中,日与山海对”。

苏轼在离任登州8年后的元祐八年(1093年)中秋思亲节,欣然命笔,于《北海十二石记》里感叹曾经的登州:“上生石芝,草木皆奇玮,多不识名者,又多美石,五彩斑斓,或作金色。”脱口而出“真神仙所宅也!”。

苏公本人都感佩自己“取北海而置南海”的毅力和激动,试想这该是怎样一种“才下眉头,却上心头”的怀念?自认为参破红尘真妄的苏轼一不小心掉入物象的海洋,心灵时刻留有一个地方与过去登州海天的曾经握手言欢。如此念念不忘,诗文不断,然而,字里行间似乎都被一时恍然出神偷去三分灵气,藻思被执著出卖了。

古往今来的名卿墨豪魅惑于一海天色,夺魂的山海奇境融铄了每一个登临来者的心神,忘我和沉迷,怠慢了诗情画意的酣畅,甚至于冷落了脚下的蓬莱阁,这也是上千年,为什么咏叹海色天光的诗文多,顾及蓬莱阁的篇章少的因素之一吧?少了蓬莱阁的文化种植,成也一海天色,逊也天色一海。更为遗憾众多佳句美文藏在高阁无人识,苦不能泛舟国家民族经典的文海。

地灵必然人杰,明代倪元璐楹联:“九万青天,登梯得路;三千碧海,破浪乘风。”碧波跬步,云汉咫尺,吐纳天地浩然之气,不啻于神仙药引,一方可以触摸到的人间仙境,自然遍地都是神仙。一千多年以来,蓬莱土著神仙站在海滩上,背靠一海天色,叼着长杆烟袋笑麽哈地卖天卖海卖文化,且一“卖”上千年,现时依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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