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常来说,中国人在国外(白人地区),无论是一群还是几个人凑一起,辨识度都挺高的,因此只要碰到另一拨儿或是一个同类,哪怕不是中国人,只是样貌接近的日本人、韩国人,甚至越南人,无论彼此是否感兴趣,都或多或少,或明显或不着痕迹地能感应到一种同类的辨识过程和微妙的气场交流。好像在我个人的经历中,唯有,只有来自蒙古国的蒙古人能打破这个惯例,哪怕他长着一副跟中国人完全一样的面孔,也会对明显来自中国的小“群体”,零辨识过程、零气场交流。仿佛他们跟你是世界上最不相干的种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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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部分中国人的历史认知中,蒙古族是中国北方少数民族中的一支,日本史学家白乌库吉援引宋朝人洪皓的《松漠纪闻》,最先提出的“蒙古起源于东胡的分支蒙兀室韦”。中国史料也采用了这个说法,毕竟到现在室韦的发祥地室韦镇也还划在中国内蒙古自治区境内,是官方指定的蒙古人祭祖寻根之地。室韦最早出现于北魏时期的文献,是东胡体系下,从乌桓和鲜卑分离出来的支系部落,曾活跃在今天的黑龙江流域和嫩江流域的广大的地域,南部的部落民族称之为契丹,而在北部的部落民族称之为室韦。后来的历史学家们都更倾向于室韦不是一个单一独立的民族,而是一个多民族的综合体。包括蒙古也有可能。
蒙古国人不管中国的历史学家是怎么认定室韦的,反正他们不认中国给他们指定的祖先室韦。蒙古国科学院院士比拉说“匈奴是蒙古人的祖先”,匈奴没有文字,所以也查不出到底有没有蒙古这个后代。蒙古人执意认匈奴这个祖先,也是要用来支撑蒙古地区一贯独立这个论调。据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为世界名著的《蒙古秘史》描述,蒙古人的祖先——分别以苍狼和白鹿为图腾的两个部族,越天海(贝加尔湖)而来,至斡难河源头的布尔罕山。成吉思汗就生在这里,如果这一“地标”属实的话,的确离与史书中跟女真只有一江之隔的室韦发源活动的区域有点远。当然,这也并不能动摇我们坚持蒙古来自于室韦的坚定信念。
蒙古国认匈奴为祖先就能跟中国脱了干系了吗?看看中国历史对匈奴的描述:匈奴是中国古代北方游牧民族。还是没跑出我们的掌心呀。近代西方主流历史学家一般认为中原以北的匈奴人,是一些喜欢以马征战与结盟的混合游牧民族,但只是民族集团而非同种族群。所以你也不能说蒙古跟匈奴认亲不对。他们可以是匈奴的一支呀,反正我们还有“华夏族与匈奴同源”的底牌呢。传夏朝灭亡时,有一支后裔逃到北方,吞并其他部族之后就成了匈奴族。。。别管你是室韦还是匈奴,中国都找得出渊源成为你爸爸。
但在秦汉时期,我们可不认匈奴这个“亲戚”,从《史记》开始记载,匈奴上门基本上就没什么好事,游牧民族的第一生产力就是“抢劫”,农耕民族播种收割完,他们半路杀出来掠夺。人民不胜其扰,后来在秦汉军队重创下,匈奴被逐出了河套和河西走廊地区。而蒙古国表述他们“祖先”这段历史时,在教科书中呈现的完全是另一个版本。他们成了受害者,秦朝为了把游牧民族的河套草原“抢夺”过去用来开垦土地,屠杀并驱赶草原人民,他们被迫离开了千年的家园。秦始皇还修建长城,拦住他们的回家之路,被长城挡在外面的游牧民族中的一支为了回归家园,与历代边关农耕民族展开了不屈不挠的斗争。
如果说,弄清这些祖先的历史,对于可追溯记忆本来就有限的蒙古人,有些勉为其难,到后来,他们那段由盛极到衰的历史过程,跟我们的历史描述也存在一些差别。“统一了蒙古各部,使各游牧民族称臣,然后西征欧非洲,并在古代中国建立了元朝。”蒙古帝国的这段历史在整个世界史上都是最浓墨重彩的一部分,非说是中国的不是不可以,但会导致很多后遗症,以我们的一向的历史观,一个地方曾经是我们的,哪怕就管制过一两年,都是“有史以来就是我们的”,应该永远是我们的。可蒙古帝国打下的地盘太多太大,连俄罗斯都包括在内,让我们都收回来也不现实。所以后来有史学家明智地做了部分切割。中国疆域内的元朝历史是我们的历史。
毕竟元朝是一个以汉族人为主要组成的朝代,汉文化也勉强延续下来了,就算是少数民族外族建立的政权,不算中国,难道那段中国历史要开天窗么。世界上很多国家也被外族占领过,也没见他们的历史断档过。蒙古国的历史教科书说到他们的政权被朱元璋推翻,还不忘“嘴硬”了一下,说“我们又回到了自己的大草原”,而明朝并没有打到他们的祖地。可对后来的满清他们却意外地认怂说自己是被殖民了,不提满清的皇后都是蒙古人这事。“满蒙共治”不是更牛一些么?但是,如果承认满蒙一家,那他们现在应该也跟满族一样是中国的一部分。为了不认中国,满族也要划清界限。
在我们的历史表述中,外蒙是被迫让俄国人阴谋分裂出去的,可在他们教科书中(我们也可以认为是被迫的)却说:“满清灭亡,蒙古民族重新获得了民族囯家独立,而曾经和我们同处在满清殖民统治下的汉人在获得民族独立后,却毫无理由地说我囯是汉人囯家的一部分,想要殖民我们。”北洋军阀控制外蒙的那两年,因为过于近代,没法不认账,成了蒙古国唯一承认被汉人统治过的2年。这段时期的俄国人反倒被描绘成无私援助蒙古,帮助蒙古人抵抗外敌的友邦,尤其“苏联成立,给草原带来了马克思主义,苏联军队和我们并肩作战,将汉人侵略者赶了出去。”一个国家自己记述的历史,在其他历史体系中的人看来可以离谱到什么程度,看蒙古也差不多知道自己了。
其实任何国家的历史都至少有两个版本,一个是自己书写的,一个是世界史。国情复杂点的,你每个邻居都会给你写一个历史,认不认都不是多重要的事,你可以只信被自己国家写进教科书的那个版本。历史很多时候本来也不是纯客观的,都是有立场和主观倾向的记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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