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鈞正平工作室·中國軍号
1950年底,在北韓半島蓋馬高原,身陷志願軍口袋陣的美陸戰一師接到上峰指令全速撤逃。蓋馬高原山高谷深,周圍沒有任何可以繞行的道路,陸戰一師想要撤逃,就必經水門橋。隻要順利通過這座橋,再越過黃草嶺,就是一馬平川的平原。而在那裡,面對美軍的制空優勢和火力優勢,志願軍的追擊将難以為繼。不遠處海港集結的航空母艦和飛機可以庇佑美軍逃出生天。
此時的情況已經十分明了,這座不起眼的小橋決定着戰場的形勢。美軍要逃,必須保橋;志願軍想赢,必須炸橋。

于是一場沒有前奏、沒有預熱的白熱化纏鬥開始了。1950年12月1日,志願軍炸橋小分隊先發制人,穿插突襲,第一次掐斷了陸戰一師的咽喉。第二天,求生的本能促使美軍工兵部隊快速搭建起一座木橋。然而木橋僅僅存在了三天,志願軍又再次将其摧毀,但裝備精良的美軍哪肯輕易放棄。很快美軍又一次架設了鋼制橋梁,并安排了幾十輛坦克在橋的兩側布防。
12月6日,潛伏在雪中的志願軍戰士凝視着黑黢黢的炮口,第三次炸橋行動在漆黑沉默的夜色裡悄然鋪開。志願軍敢死隊先後三次用肉身沖破敵軍的機槍火力網,又一次将新架設的大橋基座全部炸毀。
此時美軍陸戰一師的指揮官近乎絕望,一路撤退至此的美軍官兵不得不面臨比呼嘯的風雪更令他們驚懼的絕境:“在繼續向海岸撤退的路上,有一個極其險峻的隘口,隘口上唯一可供通過的橋梁已經被中國士兵炸毀。”
故事本應在這裡戛然而止,如此多流血犧牲的努力,如此多不畏生死的沖鋒本不該有遺憾。然而,就在志願軍戰士們咬牙同負隅頑抗的美軍繼續較量的時候,颠覆他們的常識的一幕發生了——美軍空運來了一座橋!
負責後勤的美軍部隊連夜部署,在日本三菱重工制作了數套M2鋼木标準橋梁,由多架運輸機運往一千多公裡外的水門橋地域進行空投。沉重的鋼鐵元件在地面激起塵埃和雪屑,這是手持“萬國造”步槍的志願軍戰士無法想象的——三天不到的時間,遠離本土作戰的美軍就能再造一座載重50噸、可以通過所有型号的坦克和車輛的鋼鐵橋梁。
這一刻,水門橋像極了整個抗美援朝中敵我雙方的隐喻。
軍旅作家王樹增在《北韓戰争》中寫道:“關于這座橋梁的故事,可以清楚地看出整個北韓戰争中,作戰雙方工業能力的巨大差距導緻了軍事實力的巨大懸殊,進而使戰争在戰争力量相差巨大的前提下進行着。”幾乎在每一個流血的抗美援朝故事,志願軍都是在戰争力量相差巨大的前提下,在沒有制空權的條件下,吃着凍洋芋和炒面,以超乎尋常的勇氣和智慧,硬撼美軍的機械化部隊,并一而再、再而三戰而勝之。
美軍曾翻譯過一份第二十七軍關于北韓戰場東線戰事的總結材料:“戰鬥中,士兵在積雪地面野營,腳、襪子和手凍得像雪團一樣白,連手榴彈的拉環都拉不出來。引信也不發火,迫擊炮因寒冷而收縮,迫擊炮彈有七成不爆炸。手部皮膚和炮彈和炮身粘着在一起了。”而彼時的美軍卻有足以吃到撐的火雞餡餅,在撤離下碣隅裡時,還通過推土機和炸藥銷毀了幾千噸多餘的食品和物資。受傷的官兵幾個小時内就可以通過飛機送到東京醫院的手術台上進行外科手術。然而當時任美軍陸戰一師作戰處處長的鮑澤上校,多年後回憶起長津湖戰役時絕望的撤退旅途,仍然心有餘悸:“幸虧他們沒有足夠的後勤保障和通信裝置,否則陸戰一師絕不可能逃離長津湖。”
炸不斷水門橋是我們這一支軍隊必須經受的疼痛。在現代戰争的遊戲規則裡,人的意志決定戰争走向,但零下四十攝氏度的氣溫和無休止、毫不吝啬地炸藥開路超越了人類意志力的極限。志願軍20軍的軍長張翼翔悲憤地講:“在水門橋,哪怕隻要給我一門重炮,就一門,陸戰一師一個也跑不了!”水門橋戰役成為這位馳騁疆場的将軍一生的遺憾。
毛澤東同志曾分析過,為什麼帝國主義敢侵略我們,因為我們沒有強大的工業,而“侵略”遠不止在戰場。《辛醜條約》簽訂後,中國遭到列強軍火和工業的聯合禁運,列強們将中國攔截在世界工業革命大門之外的步伐出奇的一緻。他們舍不得一個偌大的商品市場“自己動手,豐衣足食”,更不允許一個可供吸血的殖民地“獨立自主,自力更生”。有人做過統計,1949年的中國工業落後于西方世界,工業體量隻相當于鴉片戰争時的英倫三島、1810年的美國以及明治維新時的日本。
那些年,中國人均鋼産量隻夠一人打一把鐮刀。
新中國在戰場上相較于世界一流強國的科技與工業實力有着巨大的落差鴻溝,在捍衛尊嚴與和平的時候,志願軍指戰員隻能以血肉之軀,一次次發起沖鋒。
最冷的雪裡,有最熱的血。站起來的中國必然要在工業和科技的征途裡中殺出一條血路。
65年後,美軍出動現役C-131J運輸機空投了一個模拟的M2橋梁元件作為長津湖“空投橋梁”行動的紀念,似乎還在不死心地炫耀一個大國工業能力的加持。可這并沒有激起中國人心中多大波瀾。因為早在幾年前中國就已經是全球制造業第一大國了。
但“大”還不是“強”,因為志在星辰大海,我們必須繼續咬牙堅持。正如習主席在二〇二二年新年賀詞中指出:中華民族偉大複興絕不是輕輕松松、敲鑼打鼓就能實作的,也絕不是一馬平川、朝夕之間就能到達的。我們要常懷遠慮、居安思危,保持戰略定力和耐心,“緻廣大而盡精微”。
2021年12月16日,第六屆“中國制造日”。步入新一輪産業技術革命的中國工業以浪漫的方式在“告慰”先烈:
@航空工業“報告”:運20,我造的;殲20我造的;直20還是我造的;
@中國能建“報告”:萬裡長江第一壩葛洲壩,我造的;三峽工程、烏東德水電站,我造的;中國前十大水電站,還是我造的;
@中國建築“報告”:90%以上300米以上摩天大樓,我造的;3/4重點機場,我造的;3/4衛星發射基地,我造的;武漢火神山、雷神山醫院,我造的;
@中核集團“報告”:新一代核潛艇陸上模式堆,我造的;四代核電高溫氣冷堆,我造的;中國“人造太陽”,我造的;國際熱核聚變實驗堆(ITER)核心部件還是我造的。沖出地球,走向宇宙!
還有@電網頭條、@兵工之聲、@中國交建、@中國航天科工……
它們無一例外,像當年那群水門橋後無名高地上死不旋踵的戰士們一樣,驕傲地報告:我,中國制造,向人民報告!
“在北韓戰場上,志願軍将士面對強大而兇狠的作戰對手,身處惡劣而殘酷的戰場環境,抛頭顱、灑熱血,以‘鋼少氣多’力克‘鋼多氣少’,譜寫了驚天地、泣鬼神的雄壯史詩。”
如今的我們站在新的曆史課題面前,更加不能忘卻革命先輩的戰鬥血性,要用自己的拼搏書寫一張新的答卷,要挺起胸膛向志願軍戰士們承諾:水門橋的遺憾,我們終将改寫!
(鈞正平工作室·中國軍号出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