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我就被偏心对待，爸妈把弟弟带在身边，只让我留在乡下。
我好不容易被接到他们身边，爸妈却为了照顾弟弟的感受，又不待见我。
弟弟说我不懂礼貌，诬陷我找人打他，爸妈无原则地相信了他的话。
于是我被送到了所谓专业人士手里调教。
在爸妈的默许，以及弟弟的教唆下，那些自称能让孩子变乖的人对我进行了惨无人道的“教育”。
最后，如他们所愿，我被教好了。
也被教死了。
1
我亲眼看着他们把我的尸体抛到深山，那是这个城市最偏僻的地方。
出乎意料的是，我的意识还在。
算算日子，我已经死了三天。
我漫无目的的游荡，不知不觉回到了沈家。
恰巧，他们都回来了。
这次全家带沈望去看海，给他庆祝生日，独独没有带上我。
他们兴高采烈的说着邮轮上的风景，那是我这辈子都没见过的景色。
我默默的站在他们旁边，听着我的姐姐沈妍抱怨。
“沈洲还没回来吗？饿死了，我还以为一回家就能吃上饭。”
妈妈皱了皱眉，喊了几声我的名字，无人答应。
“他又不在家？学校不是前两天就放假了吗？也不知道他这个性子随谁了，咱们全家都是懂礼数的，就出了他这么一个一无是处的乡下人。”
“就知道和那群混混鬼混。”
爸爸坐在沙发上，毫不在意地说。
“或许是他上次给妍妍打电话让妍妍去接他，妍妍没去，闹脾气了。”
妈妈把纪念品弄得咣咣响，很气恼。
“咱们对他还不够好吗？把他从乡下接过来，可他呢？阿望这么小，又是他的亲弟弟，他本来就应该疼着阿望。”
“阿望也尽量在让着他了，可他竟然带着他那群混混朋友打伤了阿望，甚至反咬一口说是阿望自己弄的。”
“真希望我从没生过这个儿子。”
我浑身一颤，凝神看着妈妈。
沈妍打圆场说。
“好了好了，等沈洲回来再教育他吧，实在不行，再让他在管理所呆几个月。”
妈妈又觉不解气，恶狠狠地说。
“真希望他们能还我一个乖巧懂事的儿子，他这个性格，我都不敢带他出去见人。”
我看着妈妈一副对我失望至极的样子，垂下眸子，无端想起之前我还在乡下的时候。
那时候，我生了一场大病，去县城也看不好。
我怕打扰到爸妈工作，一直强撑着，没有给他们打电话。
后来，他们不知道从哪知道了这个消息，让我再忍忍，他们马上接我去城里看病。
我满怀期待，就这么等啊等啊，等到下起了雪，他们也没有来接我。
最后我能活过来，还真算个奇迹。
直到我被接到城里，才知道，他们收拾好行李准备来接我的时候，沈望闹着要去看雪，他们拗不过沈望，带他去了北方。
他们玩得高兴，回了家也没想起乡下还有个生了大病的儿子在苦苦等着他们。
既然他们根本不在意我这个儿子，又为什么要生我？
2
很快就到了晚饭时间，桌上是他们从海边带回来的海鲜，香气四溢。
妈妈慈爱的给沈望剥虾，就连爸爸也笑吟吟的问他好不好吃。
沈妍频频看表，语气中透露着不悦。
“沈洲又要夜不归宿了，真是没规矩，阿望可不会这么做。”
妈妈眉毛一扬恶声恶气。
“他哪天不这样？都说了，叫他来了这边以后，要懂事懂事，可他就是不听，还把乡下的坏毛病带了过来。”
沈妍叹了口气。
“要是当初早点接他过来就好了，也不至于染上这些坏毛病。”
妈妈不以为然。
“他在乡下早就学坏了，早点接他过来也没用，说不定还会让阿望受到更多的欺负。”
“现在只能期待那个什么管理所把他变好了。”
爸爸咳了几声，语气有点不耐。
“还提他做什么，也不怕教坏阿望。吃饭，吃饭。”
我不想再听下去，失魂落魄的飘到了杂货间。
因为沈望不喜欢我，所以这个距离沈望房间最远的杂货间，就成了我的房间。
看着杂货间里陌生的布局，没有一个属于我的东西。我这才想起来，这个房间已经被妈妈改成了沈望的衣帽间。
妈妈当时很厌恶的对我说。
“我和你爸自认为没有亏待你，而且阿望也是你的亲弟弟。他身体不好，作为哥哥，你不疼他就算了，还找人打他？”
“我知道让你住这里是委屈你，可阿望也是一时没转换过来多了个哥哥，你就不能让让他？现在把阿望打成这样，我真是对你太失望了，要是阿望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要你好看！”
说着，她就吩咐工人把这个杂货间里面的东西全给丢了，改装成了一个放置衣物和鞋子的房间。
没有人相信我，没人听我解释，我也从不认识什么混混。
看着这满墙都是沈望的名牌衣服和鞋子，我才知道。
原来，这个家早就没了我的容身之所。
天大地大，我竟然不知道该去哪儿。
3
最后，我飘去了厨房。
厨房很大，开心就捧着个碗，蹲在角落里吃饭。
开心是我收养的一个弃婴。
因为他智力有问题，他的家人把他遗弃在深山里，是我进山找草药的时候捡到了他。我给他取名叫开心，是希望像我一样的人能够天天开心。
在我一日复一日的等待着爸妈来接我的时光中，只有开心和我相依为命，我们相互取暖，打发着这漫长而寂寞的时间。
他知道什么是过年，会在冰寒地冻的天气傻傻的蹲守在河边，等着抓鱼。
因为我说，过年要吃鱼，年年有余，是个好兆头。
爸妈把我接到了城里的时候，我带上了他。
沈望嫌弃他脑子有问题，从不让他上桌，他只能捧着个小碗在厨房吃剩饭，睡在厨房或者外面的小亭子。
他虽然傻，但是很乖，即使吃不饱也不会偷吃，但是沈望依旧不会待见他。
受沈望的影响，其他人也不愿意给他一个好脸色。
开心吃完饭以后，我一般都会过来和他说几句话，即使他听不太明白，可他能察觉到我的情绪，会睁着那双明亮的大眼睛，笨拙的用小手拍拍我的后背。
我蹲在开心身边，看着他眼巴巴的盯着门口，他在等我过来。
可我，永远也不能和他说话了。
已经好长时间没看到我了，开心应该是在想我了，他蹲坐在厨房角落，呜呜的哭了起来。
起初哭声还是压抑着的，后来越来越大，最后惊动了沈家人。
听到动静，开心跌跌撞撞的跑到厨房门口，看见沈妍，他口齿不清地说。
“哥……哥……”
爸爸皱着眉头，呵斥开心，让他别吵了。
“我等会就把他关到外面那个房间里。”
爸爸走了以后，沈妍走过来，抓着开心的衣服就要把他拉走。
沈望扬起笑脸说。
“姐，刚回来你也累了，我来吧，你快回去洗漱睡个美容觉。”
沈妍最终还是走了。
看着沈妍的身影消失不见后，沈望戴上了手套，嫌恶的把开心拽到了外面的小房间里。
“咚”的一声，是沈望把开心丢到了地上。
开心捂着脑袋，疼得龇牙咧嘴，却还是用懵懂无知的眼神看着沈望。
“哥……”
“我可不是你这小乞丐的哥哥。”
沈望揪住开心长时间没人打理的头发，头皮上的疼痛让开心手脚乱挥，可全都避开了沈望，没有碰到过他。
沈望轻蔑地看着开心，一巴掌抽到了他脸上。
开心叫了一声，他眼疾手快，往开心嘴里塞了一块抹布，堵住了开心的哭喊。
随后，他像丢垃圾一样把开心丢到地上，把开心逼得躲到了角落里。
沈望蹲在开心面前，脸上挂着狰狞的笑，不断地掌掴开心。
“你是小乞丐，沈洲是大乞丐，哈哈哈，还挺配。”
“沈洲是什么狗屁，也配做我的哥哥，害我被班里的人嘲笑。”
“他这个烂人怎么不死在乡下，真恶心。”
开心的脸颊迅速红肿了起来，嘴里的那块抹布也隐隐有了红色的痕迹。
沈望看着蜷在角落半死不活的开心，露出了笑容，又狠狠的对着开心的脊背踢了一脚才离开。
我哆哆嗦嗦的伸出手，想要摸一摸开心的头，却落了空。
4
开心被沈望送走了。
因为他钻到了沈妍的裙底，吓到了沈妍。
可明明是沈望抢走了我送给开心的布娃娃，并恶劣的把布娃娃丢到了沈妍的脚下。
那个布娃娃是在乡下的时候，我亲手缝制送给开心的，他一直视若珍宝。而沈望只是恶作剧一般，把那个布娃娃轻巧的丢到了沈妍的脚下。
开心智力有缺陷，什么都不懂。他跑的很快，扑到了沈妍脚下，想要把布娃娃拿出来，沈妍被他吓得尖叫一声。
沈望直接揪住开心的后颈，把他丢到一边。
我下意识的想扑到地上给开心当肉垫，可开心却穿过了我的身体，重重落在地上。
前几天被沈望打的伤还没好，这一摔，开心立刻疼的龇牙咧嘴。
沈妍拿出手机，气恼地拨通了我的电话，却是关机的状态。
沈望笑了一声，语气悠悠，似乎有惋惜。
“也不知道开心这个做派是不是受到了沈洲的影响，小小年纪就知道掀女孩的裙子……他还是个傻子，就知道这么做了，那沈洲平常的行为……可想而知。”
沈妍嫌恶的后退，离开心很远。
开心懵懵懂懂的站在一边，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沈洲也真是，好端端的捡个傻子回来。”
沈妍皱眉。
沈望眼里闪过一抹精光，他提议道。
“要不还是把开心送走吧，就他这个品行，说不定哪天就躲到姐的房子里去了。”
沈妍还有些迟疑。
“现在多的是人怀不上孩子，肯定会好好对开心的，总比继续呆在沈洲身边学坏强。”
最终沈妍还是同意了沈望的提议。
沈妍走后，沈望一脚把开心踹倒在地，眼里全是戏谑。
“放心吧小傻子，我会帮你找到一个好去处的。”
“乞丐，就该去乞丐窝。”
我和沈家唯一的联系，也被沈望斩断了。
5
我已经死了十天了，可沈家人却依然没想着要去找我。
他们都说我可能为了逃避惩罚，跑掉了。
就连妈妈也对我越来越厌恶。
“这个儿子不要也罢！有这样的儿子简直是丢我的脸！”
直到妈妈的手机里收到了那些自称管理员的人发过来的一段视频。
我四肢着地，以极其屈辱的姿势跪在地上膝行，镜头跟着我爬了几步，随后，我对镜头露出了谄媚的笑容，吐出一节舌头，大声的学狗汪汪叫。
我的家人们看不见衣服空荡荡的挂在我身上，我瘦的连最小码的衣服都撑不起来。
他们也看不见一直出现在镜头里的电棍。
他们只看见沈家的大儿子像一只狗一样蹭别人的裤腿。
“关掉！”
爸爸气得脸色发红，低吼着叫妈妈关掉这一条令他感觉到耻辱的视频。
妈妈关掉视频后，点开了管理员的语音。
这个声音，我在那个管理所日日夜夜都能听到，往往这个声音伴随着的都是令我战栗的惩罚。
用沾了辣椒水的鞭子不断抽打我，或者用电棍把我电到浑身抽搐。
他们只会哈哈大笑，笑我这个有钱人家的儿子，还不如他们养的狗自由。
“沈夫人，沈洲的这个情况真的是让人失望啊，为了逃避惩罚，竟然能做出这种事，真是令人不齿！我建议延长他的‘学习’时间，以便更好的成为一个乖巧懂事的孩子。”
爸爸把果盘摔到地上，怒气冲冲。
“他真叫我恶心！我造了什么孽才生出他这样没有羞耻心的儿子！”
听着妈妈手机里播放的语音，我的思绪飘到了之前，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
他们每个人都可以掌控我的命运，我就像他们豢养的一只狗，供他们玩乐，肆意打骂。
只因，沈家人从来不在乎我。
直到那天，我反抗了。
而下场就是，他们打断了我的四肢，打碎了我的脊骨，最后一脚把我踢到墙边。
我最后只看到一片血色，弥漫到了我的眼睛里。
或许，是我的后脑勺撞破了。
我迷迷糊糊的想着。
他们见闹出了人命，全都跑了。而我哆哆嗦嗦的拿出手机，给沈妍打电话。
“我马上去接你。”
即便是很敷衍的声音，我也当了真，满怀希望的等着她来救我。
最后，血流干了，她如同那个下雪天一样，学爸妈对我说了谎。
6
看完这段令全家人蒙羞的视频后，妈妈疯狂的打我的电话，可惜一直是无人接听。
爸爸气得差点砸了手机，并勒令沈妍和妈妈，等我回来以后不准给我开门。
“以后我没有他这个儿子！既然他把咱们的好心当成驴肝肺，那就把他送回乡下去！”
“让他自生自灭毁掉自己的人生！”
妈妈也不耐烦的说。
“等会找人把他那些垃圾都丢了吧，看一眼我都嫌脏。”
我站在她面前，悲哀的看着他们。
为什么他们能够这么理所应当的觉得强制把我送去那种地方，会是对我好？他们就一点也看不见我身上的伤痕，和瘦的能看见骨头的身躯吗？
他们眼里，就只有沈望？
突然，爸爸的电话响了起来，看到是警局的来电，爸爸脸上神色变幻莫测。
妈妈厌烦地说。
“肯定是沈洲在外面惹了祸！现在知道找我们了，真是一点都没有阿望听话。”
爸爸冷哼一声，接通了电话。
“您好，是沈洲的家属吗，我们是……”
爸爸不耐的打断对面。
“我们不是，你找错人了，我没有沈洲这样丢人现眼的儿子！既然他犯了事，就让他好好在里面悔过自新，别再给我们打电话了，我和他已经断绝关系了。”
“顺便麻烦你转告他，等他出来以后不要再来沈家了，滚回他的乡下做一辈子混混！”
“对了，记得让他别试图赖上我们，沈家已经对他仁至义尽了！”
趁爸爸还没挂电话，对面的人快速说了几句话。
“我们是公安局的，前几天接到群众举报在山上发现了一具男尸……已经确认身份信息为沈洲。”
刹那间，手机掉在了地上，客厅一片寂静。
7
这一次是沈妍开的车。
爸妈坐在后排，脸上没有一点悲伤。
妈妈甚至还紧锁着眉头，爸爸打开车窗，吐出了一圈白烟。
到了警局，有工作人员把他们引去停尸间，他面露不忍。
“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死者身上有不同程度的伤痕。”
妈妈非但没有伤心，反而冷哼一声。
“沈洲费了这么大的功夫买通你们，肯定做好局了。既然你们演的这么逼真，我们就去看看。”
爸爸也附和。
“他肯定躲在角落里想看我们后悔呢，偏不让他如意。再说了，他能耐不是挺大的嘛，怎么会死呢。”
他们一脸的不屑，似乎断定，这只是我的恶作剧。
“沈洲这个玩笑，确实太过了。”
连沈妍也点点头，一脸不赞同。
工作人员一脸无语的把他们带到了停尸间。
爸爸先一步跨进停尸间，面对着里面盖着摆布的尸体，他一把掀开白布。
“行了沈洲，别装……”
随着白布飘落在地，他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妈妈紧跟其后，看了一眼我的尸体，尖叫一声，晕倒在地。
法医及时的给她做了急救。
爸爸还维持着那个姿势，眼睛呆呆地盯着我的尸体，眼里全是震惊和不敢置信。
沈妍捂着嘴不让自己叫出声来，竭力地控制自己的情绪。
看到这，我心里一片畅快。
如你们所愿，我再也不会赖在沈家了，你们怎么不高兴了呢？
这边，警察还在说话。
“经法医检测，死者四肢被打断，脊骨被人用铁器敲碎，后脑勺有明显撞击痕迹，死因是失血过多。”
“另外，死者体重不足54公斤，身上有明显伤痕，其中不乏电击和棍棒毒打，长期未进食，疑似遭到虐待。”
“而事发当日，死者的手机曾和一个备注为沈妍的人通过话，请问，你们在事发当天做了什么？为什么无视了死者的求救电话？你们对于死者遭到虐待的事，又是否知情？”
沈家人没有说话。
那天他们在干什么呢？当然是陪他们的宝贝儿子沈望在海边捡贝壳，或者给他拍照，庆祝他的十八岁生日。
法医摇了摇头，神情悲悯又愤怒。
“死者身上的其实都不是致命伤，如果救治及时，还是可以活下去的。”
“只是可惜，到最后也没人救他，只能失血而亡。”
沈妍一个踉跄，失魂落魄的跌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