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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冊裝幀應“減負”

作者:中國美術報道地藝術

#講好中國文化#

畫冊裝幀應“減負”

畫冊裝幀應“減負”

李振偉 闫敏歆/策劃

【編者按】國家市場監督管理總局新修訂釋出的《限制商品過度包裝要求 食品和化妝品》(GB 23350—2021)強制性國家标準9月1日起正式施行,規範了31類食品、16類化妝品的包裝要求,檔案進一步強調糧食及其加工品等不應過度包裝。

在畫冊的裝幀設計上,也存在同樣的問題,部分畫冊呈現大、厚、重的裝幀傾向,一些畫冊裝幀遠遠超出了包裝本身的基本功能,形成了一種資源的浪費。當然,圖書作為一種特殊的文化商品,裝幀設計的獨具匠心和恰到好處十分重要,如何在保證畫冊品質的情況下杜絕裝幀的鋪張浪費現象值得思考。本期時評,圍繞這個話題展開讨論。

畫冊裝幀應“減負”

本期導讀

● 田松青:注重獨具匠心和恰到好處是未來畫冊的出版趨勢

● 何衛平:畫冊過度包裝要及時刹車

● 王伯勳:踐行全面節約的綠色出版理念

● 劉光 :畫冊裝幀“減負”要繼續減下去

注重獨具匠心和恰到好處是未來畫冊的出版趨勢

田松青

從本質上講食品和化妝品的外包裝與食品、化妝品本身是無關的,是以外包裝的“減負”不會影響商品本身的品質。

但是,圖書作為一種特殊的文化商品,和食品、化妝品有着本質的不同。圖書的販賣主體是文化,但是這個主體必須依靠載體——紙來承載,并通過裝幀設計後進行印刷封裝,進而形成一件完整的文化商品。文化、載體(紙)、裝幀設計(印刷封裝)這三者缺一不可。是以,圖書的裝幀設計與食品、化妝品的外包裝有着本質的差别。也正因為如此,一本圖書品質的好壞除了内容本身及編輯的處理以外,裝幀設計的獨具匠心和恰到好處會起到十分重要的作用。

而作為圖書中的小衆産品——藝術類圖書,尤其是圖冊,可以算作圖書中的“奢侈品”了,無論是功能、内容、版面設計,還是開本大小、用紙品質、印制工藝要求、定價、印數等,都與普通圖書差異巨大。這類畫冊的主要功能并非用于日常閱讀,更多地是為了完美地展示和複制藝術品,用于翻閱和收藏,是以它對于用紙和印刷工藝的要求很高,同時也需要大開本,如16開、8開、6開甚至4開(如上海書畫出版社的《史牆盤》)巨幅,才能展示藝術品的細節。是以,僅僅用大(面積)、厚(體積)、重(重量)來判斷一本畫冊是否“過度裝幀”并不完全合理。

正因為如此,現在出版畫冊的出版社,包括我們上海書畫出版社,在畫冊的裝幀設計上基本上都放棄了隻求大、厚、重來彰顯藝術家的作品的低端手法,更多地是注重獨具匠心和恰到好處。比如,以作品的内容、形式以及圖檔的精度標明開本,像前面提到的《史牆盤》,因為有高科技攝影器材和攝影技術的加持,我們可以将青銅器史牆盤上的單個金文超高清放大100倍以上,呈現出令人震撼的視覺效果和無與倫比的研究樣本,是以我們幾經研究,最後決定采用罕見的4開開本(350×530mm)印制。4開的《史牆盤》雖然尺寸超大,但是每一位翻閱此書的讀者無不被大陸古代精美絕倫的古文字所驚豔震撼,文化自信陡然而升。

又如在用料上,并非越是厚重的紙越好,而是要看是否适合畫冊内容的印刷。我社出版的《王國維手抄海日樓詩》,采用線裝宣紙印刷的形式,是對原書的高仿複制。原書為一冊,如果用傳統的手工宣紙印刷,因為厚度問題,必須裝訂成兩冊。責任編輯在考量了各種用紙方案後,選擇了一種并不常見的超薄的手工宣紙,完美地解決了裝訂成一冊的問題,而且這種宣紙雖薄而韌,且手感極佳,是以此書一面世就得到了業界的好評。由此也進一步證明了裝幀的獨具匠心和恰到好處才是最好的。此外,裝幀的獨具匠心和恰到好處對畫冊嚴控成本和适當定價也能起到關鍵的作用。

我想,作為一家與時俱進的現代專業藝術出版社,我們出版的藝術類圖冊的裝幀應該早已跨越了“大、厚、重”的裝幀傾向階段,正飛步走向精美、精準、精華的更高境界。■

(作者系上海書畫出版社總編輯)

畫冊過度包裝要及時刹車

何衛平

《限制商品過度包裝要求 食品和化妝品》(GB 23350—2021)于9月1日起強制實施。同時,“邁上新時代繪畫創作高峰——人美‘大紅袍’出版30周年作品展暨研讨會”恰逢征稿期。主辦方人民美術出版社提出通過活動“彰顯時代審美價值,傳播當代中國價值觀念”。“大紅袍”作為中國美術重量級畫冊的代表,其高成本的裝幀印制無疑頗受關注,自1993年首批出版發行以來所引領的風尚在此背景下需重新讨論。

作為文化遺産的傳播載體,裝幀精美的畫冊本身無需責難,以任伯年、吳昌碩、齊白石等為引領的首批“大紅袍”入選者當屬此列。在這個視角上,畫冊的“分量”甚至有着向文化緻敬的崇高意義。然而,作為商業時代畫家自我營銷的手段之一,奢華的裝幀也是市場各方共謀的結果,屬于利益博取、願打願挨的交易行為,本也無需過多讨論。但是,以學術之名謀取個人私利,借公衆之惑破壞藝術生态,以高昂成本引發無謂浪費等行徑則是另一番事項的計較。大緻而言,畫家、出版方、公衆的三重不同視角,促成了這一現象的不斷演化,也便于我們初步梳理尋求解決這一問題的認知路徑。

除去經典作品的學術出版,就畫冊的訴求方——畫家、家屬及投資方而言,美術圈甚至流傳着畫家“生入美術館,死入‘大紅袍’”的行動導向。進入中國美術館舉辦個展、擠進“大紅袍”系列出版成為畫家的遠景使命和努力方向。畫家本人或家屬出于對個人事業的總結回顧、或迫于和同層級畫家内卷的跟風、抑或定位于在市場博弈中實施的投資,正所謂“一冊在手,市場無憂”。在身份比對、順應市場、學術追逐甚至收藏評獎等多方面的需求下,畫家及其家屬成為過度包裝畫冊的訴求者。

站在畫冊的策劃、設計、出版一方,盡管出版社依舊承擔着國家和地方文化出版的職責,但在出版社轉制後自負盈虧和數字化傳播崛起的雙重壓力下,學術标準與生存盈利之間如何平衡亦是一個問題。是以,出版流程秉承多方共利的慣例,在不斷的市場沖擊中逐漸淡化嚴肅的出版标準,公開接納直覺的經濟投資和自費項目。就出版方而言,畫家和投資方投入的經濟效益成為衡量畫冊體量、裝幀、設計的潛在籌碼,其間的專家委員、設計師、稽核報備等環節,除去宣傳部門在内容圖檔方面的嚴格審查,其餘多成為流程性工作,無法對畫冊過度的裝幀包裝現象形成有效地抑制。

站在從業者、收藏者和愛好者的角度,精品畫冊便于從側面反映畫家的地位和“實力”,大開本的畫冊為從業者深入欣賞研究作品提供必要的條件,奢華的包裝也便于打消對繪畫本身缺乏判斷的收藏者的疑慮。甚至,還有大小圖書館、私人會所空置的書架虛位以待。盡管批評的聲音此起彼伏,但奢華的畫冊長期以來作為别人家的“私事”,且多數畫冊并未進入正常書籍銷售管道,而多以活動交流和内部贈送的方式流通,與大衆消費無關,亦自然不在政府相關政策的限制範圍。

美術理論家陳傳席就曾描述一本書籍的裝幀:“書外有套,套外有硬殼,殼外又有一個大木盒,木盒可以抽開,制作十分講究,木盒裡又有黃絨襯着,外面又有油漆和刻畫,極豪華。木盒外又有一個提袋,提袋用布帛類料子制作,上面又印上圖畫。”看到這個包裝,作者表示“十分惱火”。設計師餘秉楠也表示反對“畫冊做成工藝品”,并将之稱為“設計的垃圾”;更有設計師将這類畫冊制作現象描述為“超越文本主題不着邊際的修飾”,痛斥其設計印刷“無限添加莫須有成本”。

有鑒于此,借國家對食品、化妝品包裝強行标準的實施之際,具備收藏品、禮品及市場屬性的繪畫背後的從業者們當主動反思,以畫冊為典型衍生品的過度包裝宜及時刹車。畫冊應在畫家、出版機構和使用者之間,建構作品内容傳達的視覺秩序,把握好經典傳承、藝術傳播和欣賞體驗的關系;尤其在電子畫冊高度成熟的前提下,應秉承藝術作品弘揚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和優秀傳統文化的基本原則,從作為畫家“名片”的畫冊做起,響應國家厲行節約相關條例,營造風清氣正的藝術生态。

李商隐詩雲:“曆覽前賢國與家,成由勤儉破由奢。”以“大紅袍”畫冊為代表的出版物對傳承經典的時代使命業已完成并值得肯定。然而,其後續走向在一定時間段仍處于畫家、出版方、讀者三重固有因素的慣性延續,亟待參考國家關于過度包裝的相關建議,在電子畫冊興起的新型傳播中“歸位”,進而能切實“彰顯時代審美價值,傳播當代中國價值觀念”。■

(作者系常州紡織服裝職業技術學院副教授)

踐行全面節約的綠色出版理念

王伯勳

日前,國家市場監督管理總局新修訂釋出的《限制商品過度包裝要求 食品和化妝品》(GB 23350—2021)正式施行了,這一強制性國家标準的出台,對食品、化妝品生産領域的包裝給出具體執行标準。藝術畫冊是文化類消費産品,包裝(書籍裝幀)是必不可少的生産環節。新出台執行标準不僅适用于食品、化妝品産品包裝,對美術領域畫冊出版行業也具有重要的參考意義。

《韓非子》中寫到過這樣一樁趣事,珠寶商為了達成順利售出珠寶的目的,就給珠寶做了一個華美的裝匣,結果造成購買者棄還珠寶而隻帶走裝匣的鬧劇。當然,在實際生活中,這種情況是不可能發生的,人們對一件物品的取舍決定,最終還是依據物品實際功用效能,而不是相反。作為經典寓言故事,其意在于諷喻社會上那些舍本逐末的荒誕行為,給人以警示。

曾經的美術畫冊出版,一定程度上也存在類似“買椟還珠”的弊病。大家知道,藝術創作是一個系統工作,不僅包括藝術家在工作室的架上勞動,還包括成體系化的周邊服務,諸如生活體驗、素材整理、材料供應、作品裝飾、展覽陳列、宣傳介紹、市場推廣以及畫冊出版等,所有這些環節共同作用構成一個藝術生産的完整閉環。原作的唯一性是藝術品傳播的關鍵性制約因素,在數字化智能技術成熟之前,畫冊出版(紙媒)承擔了傳播的主要功能。

同時,又因藝術品現場展示具有時間短、單向性的特性,畫冊就成為藝術品永久展示的平面載體,為人們實作藝術品可持續閱讀,以及研究者對藝術家及其作品實施深度解讀提供了可能。可見,畫冊出版是藝術生産鍊條構成環節之一,具有宣傳藝術家實踐成果、延續作品展示空間、放大作品社會影響力、積累藝術史研究素材、培育藝術品消費市場等多重功能,在藝術品社會價值全面實作過程中擔當着無可替代的角色。

然而,曾幾何時,畫冊出版與其本質屬性相去甚遠,畫冊成為個别藝術家“實力”的象征和财富的外化符号,也成為展示“畫外功夫”的重要手段。受此觀念影響,過度裝幀成為畫冊出版領域的慣常,“買椟還珠”的怪象屢見不鮮,一時間畫冊出版領域流弊不絕。

大、厚、沉的畫冊,從印制完成的那一刻就注定了被束之高閣的命運。于是,人們就時常看到在展覽開幕現場,很多嘉賓都因顧慮畫冊過于沉重而避免領取的現象;即便是領取了帶回家也很少取出細讀,而是将其作為書架上的一件飾品,埋沒在時間的灰塵裡。過度裝幀的豪華畫冊,必然對應高昂的定價,定價高就會影響到市場流通,最終阻礙了畫冊本應具有的資訊傳遞功能,造成畫冊流通局限于狹小的熟人社交圈層,嚴重違背社會主義文藝以人民為中心的根本遵循,也在客觀上導緻印刷物料的極大浪費。

黨的二十大報告提出:“實施全面節約戰略,推進各類資源節約集約利用。”綠色低碳發展、崇尚節約的社會風氣正在形成,全面節約戰略的重要性日益深入人心。此前發生在畫冊出版領域的種種亂象得到有效控制,實施全面節約逐漸成為新時代藝術生産的自覺。

目前,踐行全面節約的綠色出版理念還需處理好以下幾個方面的問題。

第一,呼籲廣大藝術家改變觀念,樹立資源節約事關中華民族永續發展的大局觀,認識到全面節約對大陸經濟社會綠色可持續發展的重要意義,提高節約資源的自覺性和緊迫感,将全面節約戰略同個人的藝術生産相結合,厲行節約,反對浪費;第二,持續出台相關法規政策,抓緊修訂完善節能管理相關法規制度,不斷增強法規制度的針對性和有效性,完善畫冊出版相關法規制度體系,嘗試建立畫冊出版分級制度;第三,根據目前行業發展水準、中長期發展目标預期等,科學确定出版印刷行業能效名額,規範出版企業生産行為,強化專業标準限制,運用制度手段治理畫冊出版領域亂象;第四,加快技術創新應用,調整優化出版印刷産業布局,真正實作依靠出版産業結構轉型更新提升畫冊印制水準,真正實作畫冊出版的綠色節約。

相信随着《限制商品過度包裝要求 食品和化妝品》國家标準的實施,不久的将來,不論是食品化妝品還是出版印刷品,一定會形成一股綠色節約之風,“買椟還珠”的鬧劇隻存在于寓言故事裡。■

(作者就職于中國美術館)

畫冊裝幀“減負”要繼續減下去

劉光

畫冊裝幀如何“減負”,一度曾是一個“問題”。

如果用一個比較時興的詞兒來描述這個“問題”的根源,那大概就是“内卷”。書畫家們之間的内卷,作為出版行業的“服務”之間的内卷,甚至紙質出版和新媒體之間的較量,都使得出版裝幀之間的攀比越來越注重外在的形式。當然,支撐這種内卷的動力,于書畫家而言,未必不是攀比的心理——開本、材質、設計等,在互相的借鑒、參考中,一步步拾級而“上”——你的開本大,我的就更大;你的材質好,我的就用更好的;你的設計師選大牌,我也不惜重金。

不管書畫家們是為了“面子”,還是出于“被迫營業”而包裝得更“體面”,客觀上造成的浪費,總是有目共睹的。

就筆者的走訪,自2020年以來,這種裝幀的過度浪費的問題,是在逐漸解決并好轉的。一方面,由于藝術市場的活躍度受到宏觀經濟發展态勢的影響,藝術市場總體表現不如數年前活躍,是以,書畫家們也捂緊了“腰包”,對于不必要的出版、印刷支出,也急劇收縮;另一方面,對于出版社而言,其采取“減量化改革、高品質發展”是必然趨勢,特别是對于紙質的出版,收縮體量、提升品質,争相推出精品出版項目,毫無疑問是自身發展的需要,更是立足業界、赢得市場的核心要素。

今天,紙質出版物已經不再是外在奢華的大比拼——在新媒體傳播的壓力之下,在大量的書畫家群體撤出“内卷”的背景之下,和前些年相比,出版的總體體量是在收縮的,這看起來似乎是令人感到悲觀的,但就出版行業而言,紙質出版内容和形式的綜合品質卻是在不斷提高的。出版社之間的較量自然是将關注點放在了内容深度之間的比拼,盡管外在形式也是書籍形象呈現的重要方面,但注重設計、注重節約也已然成了出版社之間競争的重要方面。總體上說,禮品書少了,學術書多了;裝點門面的書少了,可讀的書多了;粗制濫造的書少了,精心策劃的書多了。出版社之間也越來越“務本”,盲目的“上項目”少了,對本領域深挖、細耕的多了;注重出版品質的多了,比拼裝幀複雜和奢華的少了。

在一些出版社或印刷廠,鋪張浪費的畫冊印刷現象是存在的,過度裝幀的現象自然也無可避免——畢竟,不是所有的畫冊都有印刷的必要,也不是所有的裝幀,都能夠厲行節約。但是,随着讀者閱讀習慣的改變、專業判斷能力的提升,哪些是資源的浪費,哪些是恰到好處的效果呈現,自然不難判斷。就筆者的觀察,随着大衆審美的提升、自媒體言論的視角多元化、對具體藝術品讨論得更加犀利,以往“重量級”的出版、印刷的權威性逐漸在瓦解——閱聽人群體更多關注于個人感受,盡管這些判斷未必專業,但對藝術品特别是書畫作品的感受更加直接了。這個過程,可以了解為過度裝幀被“減負”。

不管是受客觀的經濟條件的限制,還是畫家們、出版社更加注重内容與深度(高度),近年來,畫冊裝幀鋪張浪費的情況客觀上确有好轉。但從環境、土壤的角度來說,隻有提高讀者的鑒賞、鑒别能力,隻有培養、扶持出版行業的“良币”,那些隻有裝飾功能、用以陶醉自我的出版和印刷,那些乍看起來唬人、那些仿得很像的“系列”,才終究會像皇帝的新裝,被讀者嗤之以鼻,而那些華麗的裝幀,也會因為缺乏閱聽人與土壤,逐漸被社會和行業所抛棄。■

(作者系《中國書畫》編輯部副主任)

編輯 | 闫敏歆

制作 | 馮雅穎

校對 | 王密林

二審 | 馬子雷

三審 | 馮知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