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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沈星河，我大姨媽來了，咱們分手吧……”
這是我給沈星河發的最後一條資訊，時間顯示13年2月14日，那天原本是我倆訂好要領證的日子。
“晨曦……晨曦……”
“啊？”在大偉胳膊肘的碰撞下，我終于回過了神兒，“快舉杯，老班提酒呢。”大偉小聲地在我耳邊提醒。
“晨曦呀，這麼多年過去了，你還是跟以前一樣，總是天馬行空，小腦子又不知道飄到哪裡去了……”任老師正對着我，一臉慈祥。
“怎麼沒變，皺紋都能夾折蒼蠅腿兒了……”我的五官賣力地笑着，努力地證明着自己所言非虛。
“不管你們多大，在我這永遠都是孩子。”
“敬老班，敬我們永遠都是孩子……”我舉杯，大家随之應和，一片祥和溫馨。
酒過三巡，大家開始三三兩兩聚成小堆說着悄悄話，任老師走到我跟大偉身邊坐下，“晨曦，謝謝你啊，畢業十多年了還能聚這麼全，我帶了這麼多屆學生這樣的可不多。”
“任老師，我可不敢居功，大家夥聽說您今年退休，都是主動聯系我想一起聚聚，大家這是都想您了。”
“看到大家都好好的，我就放心了。晨曦，其實我最放心不下的還是你，他們一個個都成家了，大偉都是兩個孩子的媽了，你呀也該放下了。”
“當初要不是我讓你跟星河結對子，也不會出那麼多事，老師始終對你有愧。”
“任老師，這事我早就放下了，你放心吧，我好着呢，現在可是我的事業上升期，等我空下來，一準兒給您找個高富帥，三年抱倆。”
任老師還想說些什麼，卻被一旁過來敬酒的同學擁走了。
我也終于長舒一口氣，無奈地笑笑，這就是我不願意參加同學聚會的原因。
有些傷口不去碰，自己都以為它已經愈合了，可旁人卻非要扒開來看看，這一看才發現，它竟還滲着血呢……
“你還是期待他來的吧？”大偉的聲音不合時宜地響起。
“你說誰啊？”我打岔。
“少來，跟我沒必要裝的。你這演技也就騙騙你自己。”
“是啊……全世界都知道我放不下沈星河，而他卻假裝不知道。”我猛喝了一大口，酒精刺激着我的味蕾，火辣辣地，眼淚都嗆出來了。
興許是我太久沒沾酒了，頭腦也跟着模糊起來，那股辛辣剛順下去又頂了回來，我趕忙起身沖進了洗手間。
2
清涼的水浸潤着我的眉、我的眼、我的臉，整個世界也清明起來，我最喜歡用冷水洗臉。
腰上突如其來的一緊，吓得我一個機靈，我猛然擡頭一股劇痛，随着一聲悶哼一起刺激着我的感官。顧不上臉上的水漬，我捂着頭聞聲望去。
首先映入眼簾的居然是一個細長的脖頸還有那飽滿并上下滑動的滾動的喉結，“你誰啊？”
“能不能先幫我拿張紙巾……”一個低啞的徐徐地說。
“奧……好……”我趕忙抽出紙巾遞給他。鮮紅的血順着他纖長的手指滑下，準确地滴落在那雪白的衣領上，印出一朵绮麗的花。
半晌我才從怔忡中回神兒，看清了那張清俊的臉，肌膚冷白，眉眼狹長，山根高聳，那濃密的睫毛映襯下眼眸更顯黝黑深遠，似是看不到底一般。
“看着削瘦，勁道不小……”他擡眸看我，正對上我直愣的目光，我趕忙望向别處，臉頰卻不自覺地發了燙。
等等……韓晨曦，現在可不是你犯花癡的時候，剛剛發生的事兒，還沒問清楚呢！我趕忙甩甩腦袋，換上一副不好惹的神态。
“我還沒問你呢，這是怎麼回事？你别告訴我你認錯人了。”我指着自己腰間的校服，挺了挺脖子，以至于讓自己看起來不落下風。
他沒接話，目光卻順勢向下望去，我依着他目光投向的方向，卻正落在我的屁股上，“你……你……流氓！”
我氣得語無倫次，臉頰更是發了燙。
他不怒反笑，那勾起的一側嘴角分明寫滿了嘲弄，俯身靠近我的耳畔，悄聲道：“你褲子髒了……”
褲子？髒？我的大腦轟的一炸……額……尴了個大尬……大姨媽來了。我月經向來不準，沒成想這次居然漏了，還被個男生提醒。
我的腳趾摳出來四室一廳，捂着臉鑽進了一旁的女廁所。等我整理好出來的時候，那個男生早已不見了。
“哇塞……英雄救美啊……太酷了。老韓，你行啊……這是千年鐵樹要開花啊！”大偉賤兮兮地笑着。
“你小聲點兒，别讓人聽見。早知道就不告訴你了，你個大喇叭……”我用手冰着紅得發燙的臉。
“英雄救美……我看是小說看多了吧？班長，你可别被何大偉帶壞了。雖然你也是個無知少女吧，但至少有腦子啊……”
“張偉，你皮癢了是不是！叫你偷聽，叫你偷聽！”
“為女子與小人難養也……哎君子動口不動手！哎！我的發型……”
這對活寶！我隻盼他們小點聲音，别又被班主任逮到罰我值日。
“晨曦，你還沒有找到那件校服的主人嗎？不應該啊？身為一中星探一姐，上三屆下三屆稍有姿色的男生我都如數家珍啊？你說的這位我咋一點兒印象也沒有啊……這不科學啊！”大偉拿着我洗好的校服聞了聞說。
“好啦，也許他不是咱們學校的，那天溜進來打籃球也不一定。”
“倒也是，可惜了，大好的緣分就這麼錯過了，哎！晨曦，你還是注孤生啊……”
“滾吧你……國文卷子寫完沒？一會兒老班又來突擊檢查了。”
“呀……忘了忘了……快借我抄抄，來不及了。”
“不行……自己寫。”
“拿來吧……給我……哎……”
“何大偉！”
何大偉正起身要搶我背在身後的試卷，被老班一聲吼吓得一個踉跄，連人帶椅子将我撲倒在地。
“哈哈哈……”全班哄堂大笑。
“當……當……當……安靜！馬上就高三了，你們還跟哄鴨子一樣，你們真是我帶過最差的一屆！”
“韓晨曦！你怎麼回事，我安排何大偉跟你一桌是希望你這個班長可以以身作則，影響她幫助她，而不是讓她影響你。”
看着老班快擰成麻花的眉毛，我迅速起身道歉，“對不起，任老師，我錯了，我保證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以身作則，親力親為，手把手将何大偉改造成有理想、有道德、有文化、有紀律的社會主義四有新青年！”
噗嗤……何大偉憋不住差點兒笑出聲來。
“你還好意思笑！何大偉你給我……”
“是！”老班還沒說完何大偉自覺地跑出了教室到門口罰站去了。
“你給我回來，我讓你罰站了嗎？趕緊坐下。看看你們都是什麼樣子，給新同學做的什麼榜樣！”老班一臉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新同學？”剛剛一場鬧劇弄的，大家都沒留意老班身後站着的颀長身影。還沒等我跟大偉屁股坐定，班裡迸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沈星河，做個自我介紹吧，跟大家認識一下。”
“大家好，我是沈星河。”
“哇！好帥啊！”
“聲音也好聽……”
“韓系花美男……”
“日系好嗎？”
“你們女生真膚淺……”
教室裡開始鬧哄哄的小聲嘀咕。
“安靜！沈星河你接着說。”老班再次皺眉。
“啊？我沒什麼好介紹的了。”男生撓撓頭，腼腆地笑笑。
“歡迎新同學！”沒等老班發飙，我趕忙帶頭鼓掌，一陣鈴聲恰時響起，這個晨讀才算安全落下帷幕。
“晨曦，你帶着沈星河去教務處領套桌椅，就讓他先坐這排最後吧，以後再調整。”
“好！”
“原來你叫沈星河啊？星河……這個名字誰給你取的，好浪漫啊？我叫韓晨曦，他們都叫我晨曦，叫老韓也行……”我興沖沖地跟他寒暄，“對了，上次到我事謝謝你啊，衣服我洗好了，早想還給你來着就是一直沒找到你。”
見他一直低着頭不做聲，我一下子血氣上頭，伸手到他眼前晃了晃：“喂！沈星河！你這樣子很沒禮貌。”
他緩緩擡頭，細碎的劉海揚起露出那狹長的眼睛，細長的手指從耳畔的碎發中拿出一隻小小的黑色的耳機。“到了嗎？”
額……尴了個尬！為什麼我總是在他面前露怯呢！我扶額：“那個……衣服我一會兒還你。”
“不用了……”
“我洗幹淨了……”不等他說完，我搶道。
“我是想說，那衣服其實不是我的，我看到你……就順手拿了洗手台上的衣服。我還沒領校服呢……”
“奧……我知道了，還是謝謝你啊……”我再次尴尬地撓頭，巴不得趕緊結束這場社死對話。說的是啊，那天太慌張沒留意，他穿的是純白的Polo衫，而我們的校服有深藍色的邊。
3
肩上一沉，我偏頭望去，是韓陽。
“你怎麼來了？”
“正好跟朋友吃飯，聽說你們也在這聚餐，就想着過來看看，你沒事吧？”
“沒事！”我正想把肩上的西裝拿下來還給韓陽，卻意外在鏡子裡看到了……
“沈星河？真的是你！你怎麼才來啊！我們都快吃完了，必須罰你打個圈兒！”穿過張偉的手我看到那種熟悉又陌生的臉。
恰好他也超我看來，我随即轉身，挽住了韓陽的臂彎，“既然來了，就陪我去給大家敬杯酒吧！畢竟十多年沒見了。”
韓陽臉上一怔，轉而挂上了他慣常的淺笑。
“呦！韓局也來啦，你們這是什麼情況？難道又有什麼故事啊？哈哈哈……”
“張偉，你還是這麼八卦！”我笑着打掉他伸着的手，目光不經意間瞥進那雙狹長的眼睛，眉目依舊，眼神中卻不再見那閃閃星光。
“你什麼時候從國外回來的？”韓陽問。
“年前啊……”
“這次回來，還走嗎？”
“本來不想走了，現在……”他說着，目光卻看進了我的眼睛，“我也不知道。”
我努力讓自己看起來輕松，“咱們進去聊吧，老班要等急了。”
“什麼情況啊？韓晨曦！這不來可好，一來聚齊啊？你出去一趟怎麼把這倆門神湊一對兒了。”何大偉拉着我小聲說。
“我也不知道，也許這就叫命中注定吧……”我苦笑。
“還真是不是冤家不聚頭……他倆倒是摽着脖子喝上了。韓晨曦，我勸你清醒點，别跟這倆人再攪到一塊去了，同個地方跌倒一次是不小心，跌倒兩次是傻，跌倒三次……”
“大偉，放心吧！我是傻，但我不瞎。”我拍拍大偉緊張到發白的手。
興許是多年未見，一頓飯大家吃得意猶未盡，張羅着要去KTV續接二場，部分老婆管得嚴的、家裡孩子小的同學不得已提前退了場。我也想跟大家道别，卻被沈星河緊緊抓住，“你攢的局，自己先走不合适吧？況且我才剛來，怎麼也要坐到最後吧？”
我為難地看向何大偉，何大偉剛想開口，卻被韓陽搶先，“是啊！你攢的局先走确實不合适，代駕來了，大偉我送，你放心吧。”
什麼？我和大偉互相對視，依舊沒搞清狀況，我隻能眼巴巴地看着大偉上了韓陽的車，兩人揚長而去。
KTV昏暗的燈光下，同學們勾肩搭背地唱着昔日的歌，記憶像是一下子被拉回了舊時光。
“翻着我們的照片，想念若隐若現，去年的冬天，我們笑得很甜……”
4
“傑倫的歌真好聽，聽得我心都碎了。”
“心碎不碎我不知道，但你要再不寫試卷，你的小鏡子就要被老班摔碎了。”我無奈地搖搖頭。
“晨曦，你怎麼不愛聽歌啊？我一天不聽歌感覺整個人都不好了。”
“我五音不全，學也學不會，聽那個幹嘛，浪費時間，有那功夫還不如多做幾道英語題呢，哎……我這英語啊咋就是不開竅呢……”我抓着頭發，感覺自己的發際線又往後退了。
“晨曦，老班叫你去他辦公室。”門口傳來一個聲音。
“不是吧？又要發卷子啦！求命啊！！”大偉聞言趴在桌子上，還忘不了用她那把小木梳梳着自己的劉海兒。
“也不一定就是卷子啊？也許……”
大偉聽我這話眼裡重制光彩，“也許什麼？”
“也許是月考成績出來了！哈哈哈……”
“韓晨曦！你給我滾……”
我笑着跑進老班的辦公室，“報告！”
“你怎麼在這兒？老班呢？”看到一早杵在那兒的沈星河，我挂在嘴邊的弧度掉了下來。
自那天搬了桌子回來，我對沈星河的好感度就掉了180分，他對人愛答不理就算了，居然還讓我一個女生幫他搬桌子……他自己卻隻拎了一把椅子。
“你不是要謝我嗎？那就幫我搬桌子吧，看你力氣那麼大，這對你應該是小菜一碟吧？”想起那天他一側扯起的嘴角，我就咬得後牙直響。
好好一個帥哥，怎麼就長了一張嘴呢？要是個啞巴該多好。
我倆在屋裡杵了許久，也沒見老班進來，這軍姿站久了腿受不了啊……正當我直勾勾地望着老班的座位時，恰好感受到來自我身旁的蠢蠢欲動，我搶先一步大剌剌地一屁股坐到老班的座位上，懶懶地伸了個腰，得瑟地朝沈星河挑眉。
他似是被我逗笑了，唇眼彎出了好看的弧度。
“大人不計小人過，我就不跟你計較了。”我得意地抖着腿，煞有介事地翻着老班的抽屜，“别說我沒指點你啊？老班是個順毛驢兒，他要是罵你，你就順着他說，一會兒他氣就消了，不會真把你怎麼樣？”
“你到底犯了什麼錯啊？看小說被抓了？還是打遊戲啊？手機被沒收了？嘿嘿……果然我最了解老班，你看，他沒收的寶貝都在這藏着呢……哪個是你的？”
“任老師……”沈星河說。
“切，你少來。不是跟你吹，老班離班十米我都能聽出他的腳步，他穿鞋總是大一号，走路塔拉塔拉的，每次要不是我耳聰目明，班裡早被罰八回了，還想蒙……”我自還沒出口，老班的大巴掌就先杵在我的眼前。
“接着說……瞧把你能的，韓晨曦，我看你當七班班長屈才了，應該去當教導主任啊？”
“任老師……嘿嘿……嘿嘿……我那都是開玩笑呢……您英明神武、火眼金睛，我們就是孫猴子也逃不過您如來佛的手掌心啊？”
“火眼金睛的就是孫猴子……你少在這跟我貧，坐的還舒服吧？墊子是我媳婦才給我買的。”
“舒服……舒服……師娘真是人美心善，溫柔賢惠……”我狗腿地起身讓座，擡眼卻看到憋笑憋到滿臉通紅的沈星河。
“說正事，晨曦，這次月考成績出來了，你看看。”
我接過榜單，一路向下，果然，我依舊沒進前十名。這該死的英語！當然我也順路找了找沈星河的名字。哼！他當真是個學渣，除了英語沒一科及格的。
“沈星河，你也看看。”我遞給他，用眼神對他示威，可他眼皮都沒擡一下，面對自己的成績單臉上也沒有一絲波瀾。
“星河呀，我看過你之前的成績單，除了國文外别的科目都還不錯，這次怎麼……不過沒事，别灰心啊……這是你第一次月考，還沒适應，也很正常。”老班難得這麼溫柔，果然好看的皮囊最占便宜。
“我今天叫你們來，就是想讓你們兩個結對子。晨曦呢各科都不錯就差英語，星河呢英語滿分，國文短腿，剛好這是晨曦的強項。你倆互補，今後要互幫互助共同進步。”
“任老師……我不同意（我不需要）。”我跟沈星河異口同聲。
“呦，你倆還真有默契。這事啊就這麼定了，這學期你們先磨合看看，實在不合适我再給你們調開，當然先以自己的學習為主。”任老師不給我們反駁的機會。
“可是，我已經有何大偉來啊？”我依舊争辯。
“大偉英語也不行，你倆一塊兒把你也帶溝裡了，我給他安排了新對子，放心吧昂。”
“任老師，我……”
“任老師，我試試吧。”
“好，好，還是星河懂事，晨曦啊！你别辜負老師的一片苦心啊……”
在任老師灼灼地目光下，我到嘴邊兒的話生生咽了回去。
“你不是不需要結對子嗎？”我沒好氣地說。
“不是你說的要順着他說嗎？”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我……”好吧！自作孽不可活啊！
5
“好久不見……你還好嗎？”
“你在國外這麼多年都沒長進嗎？這麼土的台詞，我們小縣城都懶得說了。”我故作輕松。
“是嗎？可我就知道你還好嗎？離開沈星河的韓晨曦，還好嗎？”
不知道是不是懷舊歌曲的副作用，我感覺眼睛開始氤氲，我讓自己别過頭去，伸手拿過一瓶啤酒，還沒送到嘴邊，卻被一隻手大力的奪了過去。
那飽滿的喉結有力地上下滑動，沈星河放下酒瓶看向我，“親戚來了，就别逞強，不然腰膝又要疼了。”
我一把奪過酒瓶，賭氣将剩下的半瓶喝得精光，“你記錯了吧？我向來不準的，哦！對，許是記成第幾任女朋友了，沈公子向來莺燕環繞。”
“你隻有這幾天才會穿緊身牛仔褲，你平時最讨厭限制。”
“你以為你很了解我嗎？人是會變的，時間足以改變一切。我現在最喜歡緊身牛仔褲了，都奔四的人了，再不穿以後穿不下了。”
“那也少喝點兒，對身體不好。奔四的人了，要保重身體。”他的手再次覆了上來，指節清涼，掌心溫熱。
我迅速收回了手，往疏離他的方向挪了挪，“都奔四的人了，還是這麼喜歡招蜂引蝶，你也要保重身體。”
“我身體好着呢，不信你試試……”沈星河玩味地看着我。
“沈星河，你流氓！”我再也無法平和地跟他交流。
“對，我就是個流氓，但我隻願對你韓晨曦耍流氓……”溫熱的氣息撲向我的耳畔、臉頰，擾得我後背發冷。
“你夠了，留着你這油膩的台詞去撩小姑娘吧。現在流行小鮮肉，我對你這大叔不感興趣。”我起身要走，卻被他一把拉住，正在我欲發飙的時候。
“沈星河，到你了，這可是你的主打歌啊！”
話筒遞到沈星河的手中，他被迫松開了我的手起身，熟悉的旋律響起……
6
“為什麼給我聽這個……走開，我還要背單詞呢……”我嫌棄地取下耳機。
“笨蛋……”
“你罵誰？沈星河，你要不想自習，回自己桌去，别打擾我學習。”我恨不能拿書拍死他。
“英語靠的是語感，死記硬背是學不好的。”
“像你一樣聽歌就能學好了？”
“在國外，語言啟蒙都是靠歌曲的，美妙的旋律配合朗朗上口的詞彙，很容易就将句式記在心裡了，等有了語感，你再背相關的文獻，很容易就記住了。”
我看着他真摯的眼神，不由得将耳機塞回了耳朵裡。
美妙的旋律确實令我緊繃的神經放松了下來，幾遍之後，我神奇的發現自己居然真的能能懂大部分句子了。
“因為是唱出來的，是以有些詞語會根據譜子修改發音，你需要看着歌詞再認真聽幾遍，絕大多數發音還是很标準的，語速跟聽力也相近，而且歌詞都凝練押韻，很适合培養語感。”他低啞的聲音伴着輕柔的音樂也像是一首歌唱入了我的心中。
“我靠！班長，你開挂啦！第八，你居然考了第八，請客昂！”月考榜剛貼出來，我就被張偉吼得耳鳴。
“我看看……哇塞！晨小曦，你給我從實招來，是不是考前打小抄了，你英語居然考了91分，及格啦！”大偉急吼吼地搶過我的試卷。“請客啊！”
“好，請！想吃什麼？”
“我要綠豆沙！”
“班長，我要雪人。”
“還有我，我要綠色心情！”
“張偉，有你什麼事啊……滾一邊去……”
“見者有份啊，班長才沒你這麼小氣呢！男人婆。”
“你罵誰男人婆，找死吧你……”大偉揪着張偉的脖領打作一團。
哎！這倆活寶，二偉相見必有一傷啊！我搖搖頭，走向最後一排，“你想吃啥？我請客。”
“随便……”
“奧，好！”
……
“報告！”
“進！晨曦，你這是幹什麼去了，跑得滿頭大汗的。”
“張老師，對不起，我……”
“呦！這是要請客吃冰棍啊？買這麼多……”
“我……”我的臉脹得通紅。
“正好我出去接杯水，5分鐘昂，迅速解決！”
“張老師，您也來一個！”我張開袋子。
“不啦，我胃不好，你們吃吧！”
“耶！張老師萬歲！”
“噓！引來教導主任，别怪我讓你們吃不了兜着走！”張老師笑着搖搖頭出去。
“班長我的綠色心情呢？”
“張偉你哪那麼多事，吃還堵不住你的嘴，随便拿個得了。”大偉翻着袋子。
“好吧，唉？這居然真有個冰棍兒叫随便啊？正好……”眼看張偉的手就要拿走那根随便，我趕忙搶了出來，“這個是我的。”
“好好，那我來個火炬。”張偉識趣地換了選擇。
當冰棍兒發到最後一排時，他随手伸進袋子，我趕忙将那個随便放到他桌上。
他挑眉看向我……
“那個……正好看到了，沒想到還真有随便。”我故作随意地說着，但分明感到我的耳朵紅的燙手。
他沒做聲，隻是笑着打開包裝，塞到嘴裡，向我點點頭。
“晨曦……你從實招來，是不是有情況！”大偉問。
“什麼情況啊？我聽不懂。”
“你少來，看你耳朵都快紅出血了。小賣部到這最多5分鐘，你卻遲到了才回來，一定是為了找那個随便，跑到學校外面去了，你完了，陷進去了……愛情裡付出多的總會受傷，我跟你說啊，你要欲擒故縱……”
“你閉嘴吧……一會兒讓别人聽了去，又要無事生非了。”我趕忙捂住大偉的嘴巴，厲聲制止。
大偉迫于我的淫威沒再造次，那天她的話我卻說進了我的心裡，難道我真的愛上了沈星河嗎？我陷進去了嗎？
後來的事實印證了大偉的說法，不隻是那句陷進去，更是那句愛情裡付出多的總會受傷。
可惜年幼的我，無知者無畏，滿心滿眼都是他。
7
送走最後一波同學，我打算走一段兒吹吹風，醒醒酒再回家。我知道他一直跟在我身後，我聽得出他的腳步聲。
小縣城基本沒有夜生活，這個時間的馬路上，除了野貓也就剩計程車了。放在平時，過了10點我都不敢一個人上街，但這次我卻莫名的心安，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我知道他就跟在後面。
我就這麼走走停停，竟然轉眼就到家了。小縣城就這點好，就那麼幾條街，住得再遠，半小時車程也能到達。
我望着樓上的視窗，隻有一樓還亮着燈，是的，那就是家，無論你回來多晚，都有一盞燈為你照亮。
我在樓下停了一會兒，我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麼。明明被傷過兩次，卻依然心存希望？韓晨曦啊韓晨曦，你不是傻，你是瞎啊！
我歎了一口氣，捏碎了自己的癡心妄想，擡步進門。
就在單元門要合上的一瞬間，一個颀長的身影瞬地将我抵在牆角。由于速度過快，我和他差點兒跌倒，我不由驚呼一聲，“哎呀！”
沈星河的大手捂住了我的嘴巴，指尖清涼、掌心溫熱，還是熟悉的觸感。
“是小曦嗎？”老媽的聲音随着開門聲響起，她到底還是不放心的，盡管我已經三十多了。
我拔開他的手，“媽，是我，你先睡吧，我在門口透口氣就來。”
“這麼晚了還透什麼氣，快回家洗洗睡吧，我跟你爸惦記你，現在都沒睡呢。”老媽嗔怪裡滿是心疼。
“行啦，快進來睡吧，孩子都到家門口了還能走丢不成啊？就是你管得太寬，孩子才想出去透透氣。”老爸的聲音也傳來。
“好，我說不過你，孩子就是被你慣壞的……”倆人絮叨着進了門。
“沈星河，你到底想幹嘛？”我壓低聲音說。
“我隻想跟你好好談談。”
“我跟你有什麼好談的，趕緊給我滾，别耽誤我睡覺。沈星河你放開。”我用力想推開他，他卻将我抱的更緊。
“你夠了！再這樣我喊人了。”
“你喊吧，最好把叔叔阿姨都喊出來，反正我們都熟。”
“你……你怎麼越來越無恥啊？”
“是啊……我一直這麼無恥，我到希望自己可以更無恥一點，賴着你，纏着你，讓你再也甩不掉。無恥到忘記自己對你的傷害，就這麼死皮賴臉的粘着你……”
“沈星河，你是不是有病啊！”
“是啊，我病了，病入膏肓，除了你無人能解。”
樓道的聲控燈，猛然亮起，我看到他幽黑的眼睛裡再一次閃着星光，那麼亮，像是要把我再次吸進去。
可是，聲控燈怎麼可能一直閃亮，正如他眼中的星辰，天知道這一次，他的愛又能維持多久呢？
一個月？一年？我怕了，真的怕了。第一次愛上沈星河，我差點兒辍學。第二次愛上沈星河，我失去了一個孩子。這次，難道要我的命嗎？
“沈星河，求你，放過我好不好！我們都不再是小孩子了。人生過半，我隻求餘生平安。”我不知道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自己是什麼表情。
但是，聽完這句話，沈星河離開了我，他低着頭，半晌兒，轉身離開。
我強忍着沒有伸出的手，門再次緊緊拍上，沈星河！憑什麼每一次你的轉身都如此幹淨利落。而我卻要始終舔舐着你留下的傷口，憑什麼！
就算是我先招惹了你，但十五年了，說什麼也還清了，你既不愛我就不該一次次招惹我，沈星河，我恨你，此生不絕。
8
“晨曦，這次月考你進年級前100了，恭喜啊！聽說下個月月考完就要進行高三前最後一次調班了，要是能分進小奧班，那就等于提前拿到了985的門票啊！”學委的話在我耳邊響起，我卻笑笑不以為意。
我不會離開七班，哪怕是小奧我也不想去。
自從跟沈星河組了對子，我的英語似乎開了竅，那些以往怎麼也背不下來單詞，讀不明白的閱讀了解，現在盡管依舊不能翻譯，但我卻能根據語感一下子命中正确答案，這種感覺太爽了。
自然，我的成績也突飛猛進，從二百開外沖進了前一百名。但沈星河的成績卻十分穩定，無論我怎麼努力他都一動不動。為了讓他節約時間，我甚至忙到淩晨隻為給他總結出最凝練的知識點。
雖然成績沒有起色，但我們的關系卻似乎有了轉變，他不再對我愛答不理，反而是每晚下載下傳好最新的英文刊物帶給我聽。有時我倆還會一人一個耳機偷偷地聽些流行歌曲。
自從認識了沈星河，我才發現原來歌也挺好聽的，特别是他唱的歌。沈星河有一副好嗓子，他的歌聲像是長着翅膀總能飛進我的心坎裡。
沈星河告訴我，五音不全不是因為我嗓子不好，而是我的耳朵辨音能力差，通過訓練我是可以唱出好聽的歌曲的。他還說：“晨曦，你的音色很美，學會唱歌應該很好聽。”
我真的能學會唱歌嗎？我好期待聯考快些到來，聯考後我就能有充足的時間來學唱歌，學跳舞，學一切我想學的東西。我還能做想做卻不敢做的事，說想說卻不敢說的話！
沈星河，你也一樣嗎？
十七歲的韓晨曦，迷戀着沈星河，就像晨曦迷戀着星空，明知交彙隻有一瞬卻願賭上畢生的夢想。
可是，就在那年，星河真的隕落了，獅子座流星雨來了，韓陽和李木子也來了。
9
我沒想到這麼快再次見到沈星河，還是看到他和李木子一起。
“這TM也太欺負人了，昨晚剛對你哭訴衷腸，今早就跟别人雙宿雙栖，看我不去撕爛那混蛋的臉……”
大偉義憤填膺地要往上沖，卻被我硬生生脫了出來。
“算了！本來就都過了！咱們換家吃吧，眼不見心不煩。”我淡淡開口，仿佛看到的是對陌生人，但心底沒來由地抽痛卻昭告着我的自欺欺人。
沈星河愛着的始終都是李木子啊？這個事實不是十五年前你就知道了嗎？為什麼還要心痛，醒醒吧，韓晨曦！
“我偏不，你要是真放下了，咱就更要進去吃了，還要做他們對面吃，我到底要看看，沈星河臉皮是有多厚！”
怔忡中，我已經被大偉再一次拉進了餐廳。
“服務員，點餐！”大偉故意放高了音量。
“小曦……”李木子果然被吸引來目光，她驚詫地起身。
“呦！這不是校花嗎？還真是緣分啊……唉？這不是沈公子嗎？您還真是大忙人，昨晚剛告白失敗，今早就又雄風再起啦……啧啧啧……”
大偉不顧我的眼色，自顧自地拉着我走近對着他們陰陽怪氣地說。
我盡量讓自己保持平靜，微笑着對李木子颔首緻意，眼神不經意掃過沈星河，他始終低着頭，故意躲避着大偉灼灼地目光……
“兩位想吃點什麼？”像是感受到這邊的火藥味，服務員趕忙端着水，拿來了菜單。
我正要拉着大偉去旁邊桌坐，李木子卻再次開了口：“要不坐一起吧？好久沒見了，咱們說說話……”
服務員尴尬地看着我們，一時間不知水該往哪放。
大偉一屁股坐到了沈星河旁邊，正好壓到他風衣的衣角，沈星河無奈地往裡挪了挪，我也隻好硬着頭皮做了下來。李木子貼心地給我遞過來餐具，還順手倒了一杯水。
“謝謝……”我輕聲說。
“校花還是這麼優雅大方，可惜了遇人不淑……”大偉接過水再一次開口揶揄。“早知道能再續前緣，當初那孩子留着多好啊……”
“大偉”/“何大偉”此言一出，我跟沈星河齊聲呵斥。
大偉自知失語卻還是氣不過偏頭對着沈星河說：“她倆罵我活該，我嘴欠，你憑什麼！這一切還TM不是因為你！”
10
“晨曦，你确定不再考慮一下？”任老師語重心長地說。
“我确定，任老師，你放心吧！我對七班不離不棄！況且我知道您也舍不得我。”我打着渾。
“你呀！好！既然決定好了我就不再勸了。留在七班也要好好努力，你的月考榜還是要跟小奧班一起排名。”
“明白！”
11
“你們聽說了嗎？咱們學校今年辦了兩個清北延展班……”張偉神秘兮兮地說。
“啥意思啊？”有人問。
“聽說是從北京，天津引進的複讀生組成的班，教材同步北京天津聯考，他們本來成績就不差，再加上戶口優勢，可以給學校增加升學率。”張偉說。
“切……那跟咱有啥關系，散啦散啦……”大家自覺沒去，各自散開。
張偉卻徑直走到我們桌前，屁股往桌角一靠，整個人恨不能躺沈星河懷裡。沈星河嫌棄地往我這邊拉了拉椅子。
“你走開，擋我抄題了……”我識趣地用書驅趕他。
“哎我說，沈公子，你不考慮一下？”
“沒興趣……”沈星河眼皮都不擡。
“跟他有什麼關系啊？”我問。
“班長，你這情商是智商換的吧？沈公子人家不是北京戶口嗎。早晚要回北京聯考，這回好了有了清北延展班教材就同步啦……”張偉一臉得意。
是啊…他聯考是要回去考的，要是教材能同步，對他來說當然是件大好事。可是，那樣的話，恐怕…
“想什麼呢？這個題都抄串行啦…”沈星河用筆杆敲啦敲我的腦袋。
“疼！再敲下去就被你敲傻了。”我摸着腦門兒嗔怪。
“傻了好，傻人有傻福。”沈星河揶揄道。
“傻了你養我啊……”話一出口，才發覺不對，我剛要開口解釋：“我不是那意思……”
“好啊……我養你……”他卻笑着說。
“媽呀……受不了，我還遁啦……這戀愛的酸腐味……”張偉說着起身離去。
“你别胡說……”我要起身去攔他，卻被一隻溫涼的大手牽住，坐了回來。
“我家剛好缺隻貓……”沈星河溫熱的氣息撲向我的脖頸，我的臉一下紅透了。
“你才是貓……你們全家都是貓……”我虛張聲勢地起身離開，想去廁所洗把臉降降溫。
我逃一樣地走出門口正好跟一個人撞了滿懷，我吃痛地擡頭看向那個人連聲緻歉，“對不起！對不起！”
“沒事，下次小心點。”男生語氣很溫和，高挑勻稱的身材，清瘦白皙的臉龐，看起來幹幹淨淨斯斯文文的。
他彎腰撿起掉落地上的眼鏡，戴上後皺起了眉，我這才發現他右眼的鏡片上出現了一道細細的裂痕。
我更加歉意起來，趕忙說，“呀，都摔壞了，多少錢，我賠你一副吧。”
“不用了，我自己下課後出去換個鏡片就行。”他說。
“也對，你也說不好價格，還是等你修好後看看一共花了多少錢我再賠給你吧。同學你叫什麼名字，在哪個班啊？”我問。
“真不用了……”
“那不行，損壞物品要賠償，你不要我會過意不去的，我是七班班長韓晨曦，你修好後來找我也行。你要不來，我也一定會找到你，隻是還要多費些精力，都高三了您就當行行好，成嗎？”
“七班？”他若有所思，然後點了點頭。
12
“你知道附近哪有好一點的眼鏡店嗎？”下課後沈星河問我。
“眼鏡店？你眼睛近視了嗎？”我問。
“不是我，是我一個朋友。”
“朋友？你除了我們在這還有别的朋友嗎？”張偉突然從背後沖了出來。“男的女的，好看嗎？”
“關你屁事……”我趕忙往前走了兩步，躲開了他要搭上來的魔掌。“轉盤那有家大明眼鏡，我爸總去那配。明天周末了，還一起去圖書館嗎？”
“不了，朋友來了，我們聚聚。後天再說吧，你等我電話。”
……
我正在圖書館啃着生物，電話突然猛地震動起來，我在同桌人飛來的白眼下，壓低聲音接起了電話。
“晨曦，完啦…完啦…你的情敵出現了。”大偉嘹亮地嗓門兒真的我耳朵生疼，我再次遭到了周遭一片白眼。
我趕忙溜了出去，“你瞎說什麼啊？”
“我沒瞎說，我剛看到沈星河跟一個美女一起逛街，你是我你看見他那張臉，笑的都快出褶子了，我可從沒見過他跟咱們這麼笑，要說沒奸情打死我也不信。”電話那頭大偉叽叽喳喳說個不停。
我卻在聽到那句“沒見過他跟咱們這麼笑”後大腦一片空白，心也跟着沉甸甸的，憋的透不過氣。
我記不清什麼時候挂斷的電話，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渾渾噩噩地走出來的，直到我在大明眼鏡店裡看到了他們……
“同學，你要配眼鏡嗎？同學……”服務員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你是眼鏡不舒服嗎？我看你流眼淚了，是不是迎風流淚啊？”
“啊……不是……”我回過神，趕忙用袖口抹了抹眼淚，“我就是想買瓶眼藥水。”
“我們這隻有滋潤型的眼藥水，你要是迎風流淚我建議你去旁邊眼科醫院看看，或者去藥店買治療型的。”
“好的，那謝謝您……”說完，我打算轉身離開，卻看見有人正推門進來。
“星河、木子，眼鏡配好了嗎……是你？這麼巧？”
我恰好也認出了他，那個被我撞壞眼睛的男生，“你不是特意過來找我，要賠錢的吧？你這丫頭真有意思。”那男生笑着說。
“陽哥哥這麼快就交到新朋友了嗎？還真是一如以往的社牛呢……”一個輕柔的蘿莉音響起。
“晨曦？你怎麼來了？”沈星河說。
“星河你也認識？”那女孩又說。
“他們一個班的”“我們一個班的。”沈星河他倆異口同聲。
那天，韓陽和李木子正式闖入了我的生活，也給我跟沈星河的故事增添了意想不到的波折。
13
韓陽和李木子都在清北延展班，他倆的到來讓我看到了不一樣的沈星河，他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多，人也明朗起來。沈星河居然還破天荒地邀請我們四人幫一起去他家玩。
“我靠……這就是傳說中的别墅吧？這小院都是你家的？居然還有魚，這魚能出嗎？我靠……這水晶燈我在電視劇裡見過……我靠……這沙發真皮的吧？太軟了……”張偉像是劉外婆進大觀園，一路東摸摸西看看，興奮極了。
“張偉你别給我們四人幫丢人行嗎？”大偉翻着白眼。
“你不土，人家自動馬桶還不是不會沖水。”張偉揶揄。
“你……”大偉氣得跳腳打他。
我看着眼前的一切，那麼模糊又那麼真實，真實到我清晰看到我與沈星河之間的距離。
“哇塞，這個美女就說傳說中的校花李木子吧，啧啧……”我順着張偉目光所向。
韓陽、李木子正坐在木雕桌子上氣定神閑地坐在那下着棋，和這繁華的一切融為一體。
吃飯的時候張偉又是一長串我靠，劉叔笑的合不攏嘴：“能看到星河帶這麼多好朋友回家，我真是高興。以後呀，你們多來，這麼大個家就我跟星河兩個人，沒人氣，你們來了對熱鬧，多好啊……”
“劉叔，您是沈公子的叔叔嗎？他爸媽怎麼不在家……”何大偉一邊吃着西瓜，一邊八卦。
客廳裡祥和的氣氛一下子被打破了，我們幾個面面相觑，還是李木子先開了口：“劉叔兒是星河家的管家，這些年一直陪着他。沈叔叔工作忙，長期出差，阿姨在北京，這就隻有劉叔陪着。”
“一直都是劉叔陪着我，對我來說他才是家人。”沈星河突然說。
“這西瓜真甜，劉叔，我還想吃一塊兒，還有嗎？”我笑着開口，打破這尴尬的局面。
“有……我這就去切。”劉叔如釋重負笑着起身，沈星河和目光灼灼地盯着我。
那天我們玩到天黑了才回家，别墅都是遠離城區，晚上不好打車，劉叔開着車送韓陽、李木子一起回學校，大偉和張偉也剛好搭車。
“晨曦，你也上來吧，咱們一起擠擠。”大偉說。
“不了，我跟我爸通過電話了，他說一會兒過來接我。你們先走吧，路上注意安全。”
送走他們，我跟沈星河坐在院子裡的搖椅上，今天星星格外的亮。
“生日快樂……”
“你說什麼？”沈星河驚訝了一瞬，轉而又擺出那副厭世的樣子。
“我說生日快樂。我知道今天是你的生日，跟劉叔切水果的時候，他告訴我的。”
“切……生日有什麼好紀念的，誰要過那種無聊的日子。”他依舊仰着頭望向星空，語氣冷淡，但我卻聽出了他心底的凄涼。
我從兜裡摸出一個紅皮雞蛋，對他說：“沈星河，你家有沒有蠟燭？”
“要把玩意幹嘛？就算有，我也不知道在哪，要問劉叔兒。”他說。
“我有辦法啦，跟我來。”說着我拉起沈星河的手。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沈星河，祝你生日快樂！快許個願，然後吹蠟燭吧？”
“笨蛋，我才不要跟你一起犯傻呢！”
“快點許願吧，沈星河，一會兒熄滅了……沈星河你再不聽話我拿它燒你頭發。”我說這做勢要往他發簾上靠。
他吓得趕忙起身，“好，我許……你别亂來……”
就知道他最寶貝那幾根頭發。
“你這雞蛋上插個閃光棒就算蛋糕蠟燭了？也太糊弄事了。”沈星河吐槽。
“剛是誰說的不過生日的。”
“既然你要給我過就要想回事兒啊……就這……”
“還有呢，你等着啊……”
十分鐘後，我端着一碗熱騰騰的友善面出來。
“長壽面，快吃吧，雞蛋是你最愛的溏心蛋，我還用西番茄醬畫了笑臉。你看這次夠隆重吧？”我笑嘻嘻地把面放到他面前。
熱氣氤氲了他的眼眸，他吃了一口，嘴裡含糊不清地說：“什麼呀，都煮過了……”
“有的吃還挑三揀四，不吃拉倒，我自己吃。”說着我搶過筷子，猛吸了一口。
“這是你給我煮的面，要吃你自己煮去。”沈星河護食兒，“就知道你沒吃飽，剛才還裝淑女，不用啦，謝謝，我吃不下啦……拉到吧，你啥食量我還不知道，算啦，大發慈悲給你分一半吧……”
“人家本來就是淑女……”我說。
“你可拉倒吧……淑女又沒做錯，幹嘛這麼說人家。”沈星河揶揄。
吃過面，接到老爸的電話，說他在機關還有點活，一時走不開，讓我在同學家再多玩一會兒。
我跟沈星河來到院子裡溜食兒，沈星河說：“其實過個生日也不錯。”
“是啊，生日還是要過的，萬一許的願望實作了呢？”我說。
“自我記事起我爸就一直忙，都沒時間陪我過生日，記得有一次我媽準備了一大桌子菜，我爸卻一直沒回來，我媽怕我傷心給我爸打電話，卻被我爸大罵了一頓，她忍着淚，陪我吹了蠟燭。
夜裡我爸才回來，一身酒氣，我媽以為我睡了，跟我爸大吵了一架，我爸氣的把桌子都掀了，還打了我媽。我當時就在門縫看着，卻不敢邁出去，我怕他們發現最後一層遮羞布都沒有了，這個家就真的散了。
後來我爸越來回家越晚，有時幹脆就不回來了。我媽整天以淚洗面，我聽過他們無數次争吵，我知道我爸外面有人了，他想離婚，我媽不肯。說是怎麼也要等我上了大學。
我為了離開那個家，讓劉叔帶我到這裡。”
沈星河說完，眼圈紅紅的，卻像如釋重負一般。
我從沒遇到過這樣的狀況，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他，記得電視劇裡這種時候……
我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慷慨地說：“想哭你就哭吧，男人哭吧不是罪，肩膀借你。”
他破涕為笑，拍了拍我的腦門兒說：“笨蛋，你少看些沒營養的電視劇。不過謝謝你，說出來心裡痛快多了。”
我揉着腦門兒：“不客氣，今天看在你生日的份上就不跟你計較了。明年你生日我還給你過。”
“真的？”
“嗯，我韓晨曦一言九鼎。”
“還是不要了，萬一以後分開了，我怕我會不習慣。”他說。
“我答應你無論什麼時候，我都給你過生日。”我說。
“你下次不會還給我個雞蛋吧？對了，你今年能不能練習一下煮面啊？煮過了不好吃，沒嚼勁。”他說。
“你哪那麼廢話啊……愛吃不吃！”
“晨曦，你看是流星！”
“哪呢？還真是，哇！那還有……”
獅子座流星雨不期而至，隕落了漫天星河，知道晨曦初上，星河依舊交彙。
14
“你說什麼？沈星河不見了？什麼時候的事？”
電話那頭傳來李木子低低地抽泣：“昨晚，他從考場出來就不見了，沈叔叔和阿姨都快急死了，到處找了都找不到，我就想着打給你問問他有沒有回去找你，你們平時關系最好的。”
“你别急，我找找看……”我說。
“那個同學，别打電話了，馬上進考場了。”監考老師在門口大喊。
“我不跟你說了，考完試我再給你回電話，你也安心考試，先别想了。”挂了電話我坐在考場上，心理一陣慌亂。
我滿腦子都是沈星河赤紅的雙眼，根本沒有辦法集中精力，我草草的打完試卷出了場。還好聯考結束大家都放飛自我，爸媽也沒顧上我變化的小情緒。
我去了沈星河家的别墅，大門緊閉。我又去了圖書館、轉盤、步行街，網吧，一切他可能去的地方都找不到他的蹤迹。
夜幕降臨，商場也陸陸續續關閉，我的手機第N次響起，是媽媽：“小曦，你怎麼還不回家啊？我知道你考完想放松一下，看天都這麼黑了，我跟你爸不放心，你先回家，還有的是時間玩呢。”
“小曦，你在哪，爸去接你吧……”
“不用，我這就到家了。”我不忍爸媽擔心，隻能硬着頭皮回家。
“沈星河……”
“晨曦……”
我看到蹲在我家樓梯口的沈星河，他也正好看到了我，他起身緊緊将我攬入懷中，我能感覺到我的肩膀濕了。
“他們不要我了……晨曦，他們都不要我了。他們都是騙子，說好等我上大學再分開，結果他們早就領了離婚證。晨曦，我再也沒有家了。”沈星河哭的像個失去糖的孩子。
我的心也跟着沉甸甸地，我輕扶他的背，靜靜地陪着他，這個時候，他需要的不是勸慰，而是聆聽。
……
良久，他緩緩起身，“晨曦，你快回家吧……不然你爸媽該擔心了。”
“走，咱們回家。”我在沈星河驚詫地目光下牽起他的手。
其實，也許是他的哭聲太大，也許是我爸媽擔心我的安全想出去尋我，就在他抱着我哭訴的時候，我看到一樓的門開了，我爸媽愣在門口，我知道他們看到了我，但他們沒有說話，隻是對我點點頭，又默默地退了回去，但門虛掩着，那是我和爸媽的默契。
進門後，爸媽什麼也沒問，就說知道是外地的同學，來家裡借住，他們給他在客廳的沙發上鋪好了被褥，還給他端來了留給我的晚餐。
沈星河興許是一天沒進食，當晚吃得格外香，爸媽怕他拘束，回了自己房間，我收拾完碗筷也回屋睡了，心裡想着跟李木子報個平安，明天再想想怎麼跟爸媽解釋。
誰知道爸媽居然什麼也沒問，沈星河還大模大樣的在我家住下了。
……
“沈星河，這都一周了，我看你的情傷也好的差不多了，你還不回你自己家啊？”我第三次問他。
“我沒家了。”他一臉無辜。
“你少來，至少你還有個别墅啊？劉叔兒這麼多天肯定回來了，你總賴在我家算怎麼回事啊？”我說。
“我給劉叔放假了，他都陪讀一年多了還沒回過老家，我這試考了一半就跑了，肯定要再複讀一年，怎麼也得給劉叔兒放幾天假吧……”他振振有詞。
“那你自己沒鑰匙啊……”我說。
“那麼大的房子我一個住害怕……再說我也不會做飯，你想餓死我啊……”
“你可以點外賣，再說你那麼有錢可以住飯店啊……”
“小曦，你說什麼呢？怎麼能讓星河一個人住飯店啊？他自己無依無靠的，在咱家借住幾天怎麼了？不就是添雙筷子嗎？又不麻煩。”我媽從外面買菜回來。
“阿姨，您辛苦了，快喝杯水，菜給我，我去廚房放好。”沈星河狗腿的接過我媽手裡的袋子。
“看看人家星河……啧啧……多好的孩子啊，你跟人家好好學學。”老媽又是一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對眼的樣子。
哎……他在這麼住下去，我的家庭地位堪憂……
15
該來的躲也躲不掉。
成績出來的那一天，我媽哭得昏天黑地，好像天都塌了。
是的，我落榜了，外語69分……
“不可能啊？我知道小曦外語底子差些，但最近這一年趕上來了啊？明明每次模考都120分的。可能是太緊張發揮失常，我建議再複讀一年，上個二本太虧了。”任老師語重心長地勸我媽。
我媽心裡也壓着一團火，當下就決定讓我複讀。可巧了，張偉發揮穩定，沒上大學線；何大偉業成績不理想，我們四個難兄難弟又分到了同一班，開啟了沒羞沒臊的複讀生活。
寒來暑往，又是無數個奮戰的日夜，我們再一次踏上了聯考的戰場。這一戰幸不辱命，我成功地考取了北航。
張偉上了當地的師範，好歹是個大學，還免學費，用他的話說，“老子終于可以看别人考試了！”
何大偉依舊沒考好報了北京的一個三本，還好是她喜歡的表演專業也算求仁得仁。
沈星河這一年沒少下功夫，他說想跟我上同一所大學，至少也要做鄰居，以便繼續壓榨我。在北京戶口的優勢下，他也如願上了北航。我學法律，他學工商管理。
16
大學的日子波瀾不驚的過着，我和沈星河依舊每天一起逛圖書館、出去吃飯。
他還是那麼受歡迎，總會收到女生的表白，而每到這時候，我這個搭檔的作用就凸顯出來了，他總是将我擋在前面，然後歉意的對女生說：“謝謝你的喜歡，你很好，但是抱歉，她比你先到。”
每當看到女生們哭得梨花帶雨憤恨地瞪着我離開，我總是咒罵他：“死渣男，自己招來的爛桃花還讓我給你擋。”
“誰讓咱倆是最好的哥們兒呢，放心昂，以後你有了桃花，我也替你擋。走，到你吃肉去……”沈星河伸出胳膊自然地攬過我的肩膀。
我嫌棄地避開，“今天本姑娘有約了，你先行跪安吧……”
沈星河一聽這話眉頭一皺，摸着下巴：“韓晨曦，你老實交代，是不是招上什麼狂蜂浪蝶了。男人都是禽獸，他們隻想哄騙你，占你便宜，你可别傻乎乎着了道……”
“還有人比你更禽獸嗎？我天天以身飼虎我怕啥。”我見他這樣反倒心理痛快了一點。
“笨蛋，好賴人都分不清。要不是答應了叔叔阿姨看着你，我才懶得管……兒大不由娘，随你吧……”他一副恨鐵不成鋼地樣子，搖搖頭又不知去哪鬼混了。
原來是因為我爸媽才……
我望着他遠去到我背影心裡空落落的。
“小曦曦……我來啦……”一個大大的擁抱将我從慌神中拉回，是大偉。
“别看啦，人早沒影了……啧啧……韓晨曦，你還真是一點長進都沒有，這都幾年了，還沒把沈星河拿下啊？姐們兒我到男朋友了都換了一打了。”
“你呀，還是沒個正形兒。我勸你好好收收心，找個真心實意的認真談個戀愛……”我話沒說完就被大偉堵了回來。
“認真多累啊……我甯可沒有真心，也不給别人傷我的機會。你看看你自己，愛了沈星河這麼多年也不捅破這層窗戶紙，累不累啊！
要我說，你就沖到他面前，脖子一橫，沈星河，老娘看上你了，你從不從吧。從了皆大歡喜，要是不從，老娘來硬的也要上了你，反正得到過了也沒遺憾了，不往你愛了他這麼多年……”
“我呸……何大偉，我看你是三流言情劇看多了吧，這都什麼爛劇情……”我笑罵着，挽過大偉的臂彎，往食堂走去。
我有時還真的羨慕大偉的灑脫……敢愛敢恨，從不拖泥帶水！
17
手機上突然跳出一個飛信群，藍色的小球顯示一條未讀消息。
“親人們，我來赴末日之約啦……”
是張偉。
“？張益達你怎麼冒出來了？什麼末日之約啊？你科幻電影看多了吧！”大偉依舊兌他沒商量。
“呦……某人還真是腦袋空空，是誰當初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央求我們陪她過世界末日的。【2012年12月21日，咱們四個還要一起過，好不好？】”隔着螢幕都能想象到張偉搔首弄姿的樣子，我不禁笑出聲來。
“你放屁，老娘才沒忘呢，既然你死來了，那就聚聚吧！”大偉。
“那兩位呢，咱們四人幫好久沒聚了。過年放假不是你去旅遊就是沈公子留京陪他媽……”張偉。
“笨蛋，你又傻笑什麼呢？少看些沒營養的小說，你的法條背熟了嗎？張三一會兒又暴怒了……”沈星河拍了拍我的腦門兒。
“都跟你說多少次了，别拍我腦門兒，我發際線又後了……”我瞪他。
“少來，你這發際線可是天賦異禀，看你爸就知道了……跟我後天努力可沒一毛錢關系，我可不敢居功……”沈星河得瑟地笑望着我，等着看我氣鼓鼓地樣子。
我才不會讓他得逞呢……
“張偉來了……”我說。
“哦？”
……
在張偉不要臉地脅迫下，我們三個準時到南站接他。
“我去，張益達，你這是泥鳅戴眼鏡冒充大眼蝦啊……”大偉揶揄着從張偉鼻梁上拿下一副黑框眼鏡。“切，這也沒有度數啊？和着你還真是裝B用的。”
“山炮，我這是防藍光眼鏡……”張偉奪回眼睛戴上。
“好啦，别貧了，上車吧……我讓劉叔兒安排好了度假村。”沈星河說着結過張偉的行李。
18
“哇塞……哇塞……哇塞……謝謝沈公子慷慨解囊，兄弟我無以為報，要不就以身相許吧……”張偉放好行李欣賞着周遭的美景，撲上來要親沈星河。
沈星河躲閃不及，跟他扭打在一起，“你TM給老子滾開，再來信不信我弄死你。”
“幼稚！”大偉對倆人嗤之以鼻。
我笑着看他們鬧着，仿佛時光回到了高中，果然男人緻死是少年。
“不好意思來晚啦……”那個溫柔的蘿莉音響起。
“校花也來啦，我這面子也太大了吧？快感受我熱情的擁抱……”張偉不要臉地貼了上去，卻被另一隻大手無情的推開。
“要不，先抱抱我？”是韓陽。
“人家現在可是韓陽的女朋友，你再花癡小心被人揍死。”何大偉罵。
“哎……還是近水樓台先得月啊……早知道我當年也努努力考來北京，即使追不上校花，找個軟妹子也行啊……隻要不是母老虎就行……”張偉說這話時，目光正落在何大偉身上。
自然，一頓暴打……
那一夜，我們都很盡興，追憶着似水流年……
我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總之在我零星的記憶碎片裡，李木子最先喝醉被韓陽帶回房間休息，然後是何大偉、張偉、最後隻剩我跟沈星河。
“要是今晚真是世界末日，你希望跟誰一起度過啊？”我借着酒勁問沈星河。
“你們啊？木子、韓陽、張偉、何大偉還有你……”他答得漫不經心。
果然李木子還是第一位……其實這些年我一直知道，他心底的那個人是她。他看向她分眼神總是那麼複雜，溫馨中夾雜着惆怅。愛而不得大抵如此吧……
我傷心地喝着酒，沈星河奪過酒瓶：“晨曦，别喝了。我扶你回去睡吧……”
“你别管我，讓我喝，我今天高興。世界末日我能和你們一起過，我高興！沈星河，你也陪我一起喝，不醉不休！”
“沈星河，你就是個膽小鬼！你不敢再愛上别人了！”
“晨曦，你喝多了……”
“我沒有，我清醒的很，沈星河，你是個混蛋！你混蛋！這麼多年，你不知道我喜歡你嗎？”我的手搭在沈星河的肩膀着，不依不饒。
沈星河低着頭，沉默不語。
“你别跟我裝！我知道你知道！反正今天話都說開了，老子什麼也不怕！我就問你一句，你從不從吧？從了皆大歡喜，要是不從……”我的手指着沈星河的鼻子。
“韓晨曦，你别撒酒瘋了，趕緊回房睡吧……”沈星河你等我說完，打橫抱起我就往屋内跑。
“老娘要用強的！反正得到過也沒有遺憾了……”我用盡全身力氣将沈星河壓到身下，用力地撕扯着他的衣服。
“笨蛋！你瘋了？叫你少看些沒營養的書……你……”沈星河的話被我堵在嘴裡。
“好吵……”我的唇附上他的，本能的伸出舌頭讓他閉嘴。
反倒是沈星河，像是被施了魔法，他頓了幾秒，眼睛由清澈變到渾濁而後變得赤紅……
他嘴巴含混不清地呢喃：“如果這是你想要的，那我給你……”
他突然發力将我掉轉身下，深深地、熱烈的回應着我的吻。
19
第二天，張偉走了，我和沈星河默契地沒有再提起那晚的事，直到……
“你說什麼？你大姨媽快兩個月沒來了？韓晨曦！你還真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啊！誰的？”電話那頭的何大偉音浪快要震穿我的耳膜了。
我努力壓低聲音：“你小點聲，這又不是什麼光彩的事兒，我不是覺得你經驗豐富，想讓你幫我拿個主意！”
“你放屁，老娘雖然萬花叢中過，可是萬葉不沾身。你也太看不起你姐們了。你還真是悶聲幹大事啊？韓晨曦！”
“我知道錯了，你當我沒問過，我自己再想想辦法……”
“韓晨曦，你不是真和沈星河……2個月？我靠！我怎麼沒想到……是不是世界末日那晚……我說怎麼早上醒來你倆氣氛怪怪的，當時沒留意……”大偉福爾姆斯上身開啟了她的推理。
“是以說，沈星河那個畜生不打算負責？我靠，欺負你娘家沒人了是吧？看我不去撕爛他！”
“他不知道……”我怕大偉鬧的人盡皆知，趕忙解釋。
“什麼？你沒告訴他？韓晨曦！你可真出息！這事他有知情權啊？你不該剝奪他選擇的機會！”大偉斬釘截鐵地說，“他要是願意承擔責任，皆大歡喜。他要是不認！咱們也算看清了這個人，你以後也不用再這棵歪脖樹上吊死了……”
我真的該告訴他嗎？他知道後會怎樣？他不愛我，為了孩子跟我在一起他會幸福嗎？我腦子很亂……
可還等我做出決定，沈星河就已經知道了。
“晨曦，咱們談談吧……”他打來電話，“晚上8:00，中心公園噴泉見。”
“好！”
還在1月份，北京的天氣冷得出奇，中心公園人很少，噴泉自然也不會開放。我看着稀稀拉拉地人群，等着那個人的出現。
“姐姐，有人讓我把這個給你。”一個小女孩拿着一隻米黃色的玫瑰花給我。
我接過玫瑰花，花心裡放着一張紙條寫着往前走1步。
我往前走了一步，又一個人拿着2朵米黃色的玫瑰花給我，同樣花心裡的紙條寫着往前走2步。
……
一直到往前走到第13步……
我懷裡的玫瑰花已經快抱不下了。
我看到眼前出現了一條用蠟燭擺出的小路，路中間鋪着紅色的玫瑰花瓣……小路一直延伸到小湖旁。
我走到小路盡頭，他正站在湖中心的圓台上，抱着一束同樣米黃色的玫瑰花。
他一步步邁着湖間石基向我走來，一步、兩步……十四步。
他單膝跪地，舉着那束玫瑰花誠摯地望着我：“韓晨曦，你願意嫁給沈星河嗎？”
周圍響起一陣熱烈的掌聲，“嫁給他，嫁給他！”人群中呼喊。
各種閃光燈響起，人群中還有呼喊“太浪漫了……我也想要這樣的求婚……”
果然，人們都喜歡獵奇和吃瓜……
淚水模糊了我的眼睛，說不感動是假的，我心裡等這一刻，等了三年多，可是我還是有些猶豫……
黃色的玫瑰到表歉意……他應該隻是想為他的錯誤買單，而且自始至終他都沒說過一句我愛你。
“還等什麼呢，韓晨曦！答應他啊？”我聽出了何大偉的聲音。
“答應他，答應他！”人們更加起哄。
“晨曦，給我個機會，讓我試着擁有一個家！”
家！這個字吐出時，我看到他狹長的眼眸中盛滿了璀璨的星河。
“好！”我說。
即便他不愛我，他也是愛着家的。家這個字對于沈星河的意義，我比誰都懂，給他一次機會，給可能到來的孩子一次機會，也給我的單戀一次機會。
我暗暗下定決心。
20
第二天，我的事就在京圈高校裡流傳開了，還有頭條号寫：大學生當衆求婚引熱議，大學到底能不能結婚！”
我本來還擔心如果真的懷孕了該怎麼跟我父母交代，沈星河的父母真到可以接受他娶一個家境普通的女孩嗎？
沈星河卻笑着将我攬入懷中：“笨蛋！這種事當然要靠男人搞定啊……你把心放肚子裡安心等着做沈太太吧……”
原來，他那頭之是以定在晚上8:00，一是花時間布置求婚儀式，二是當天早上就跑到我家裡懇求我父母原諒。
我爸媽本來是挺氣憤我們先斬後奏的，可是他們本就喜歡沈星河，也看就看透我這些年的心思，再加上還有個可能出現的孩子，也隻能應允了。
“小曦，我跟爸爸本來不希望你這麼早就結婚，女人還是要有自己的事業不能依靠男人。可是人算不如天算，你對星河的心思媽早就知道，這也算随了你的心願了。”媽媽平靜地說着，“媽不求你大富大貴，隻求你平平喜樂。你倆好好相處，别再鬧小性子了。”
沒幾天，劉叔兒就接我和沈星河回了家，飯桌上她媽媽始終保持着溫柔的笑，大方卻有些疏離。沈爸爸也沒多說什麼，隻吃了幾口就接了電話走了。沈星河始終緊緊抓着我的手，那溫涼的觸感讓我忐忑的心冷靜下來。
不管怎麼說，我倆的事也算是昭告天下了。
再過幾個月就要大四見習了，學法律的我知道這間領證結婚雖不提倡倒也無傷大雅。
沈星河偏要2月14就領證結婚……
“為什麼非要是2月14呢？你一向不在乎這些年啊節的，不是不喜歡湊熱鬧嗎？”我問。
“這樣可以省一分禮物啊？隻要過一個紀念日就好了。”沈星河依舊那副嘴臉。
“我本就不過這些節的……”我說。
“那是因為你以前單身啊？單身狗過什麼情人節，以後就不一樣了，你是沈太太，每一個節日，我都要讓你好好過！”他笑着又拍了拍我的腦門兒。
“沈星河，其實你不用這樣的……”我知道他不愛過節，每年生日都是我一個人陪他過。
“我馬上就有一個家了，晨曦！我有一個屬于我自己的家了，沒有人會再抛棄我，我要陪我的孩子過好每一個紀念日，不讓他像我一樣……”他說着眼睛一紅，将我攬入懷中。
21
13年2月14日，星期五。
我早早穿戴整齊，等着沈星河來宿舍接我。
“晨曦，你先去民政局等我吧，我這有點事兒，等我忙完馬上過去。對不起啊……”沈星河在電話那頭，顯得有些疲憊。
“沒事兒，你先忙，那個……”我很想問是什麼事不結婚登記還重要，可是……“你别忘記帶身份證和戶口本。”
“好……你打車去啊……别擠地鐵了，注意身體……”他說完匆匆挂了電話。
我摸着平坦的小腹，笑笑……
小家夥，至少他是愛你的！
我領好表在婚姻登記處等了又等……
“那個……能不能跟你們換換号，我男朋友還沒來……”我第……嗯，我也不記得第幾次和别人換号了。
那對小情侶微笑着同意了，還熱情的給我幾塊喜糖，“給，沾沾喜氣！”女孩說。
“小傻瓜，人家自己今天也結婚……肯定帶喜糖啦……”男孩溫柔的捏着女孩鼻子。
“讨厭！”女孩用手反揉男生的臉頰。
……
“我們辦好了，先走了啊？”剛剛的女孩向我揮着紅本本笑着說：“你男朋友還沒來啊？哼！臭男人！等他來了你可不能輕易饒了他，怎麼也要讓他給你買個包！”
“好啦，你别管别人的閑事了……”女孩被男孩拉走。
我看了看手機……11:44……他還沒來，資訊也一直沒回。
“小曦曦……新婚快樂啊……恭喜你自此嫁作他人婦，為人洗手作羹湯。”大偉的聲音在電話那頭響起。
“你怎麼不說話？晨曦，你沒事吧……什麼？沈星河那王八蛋放你鴿子……老娘饒不了他……”
嘟嘟……電話那頭陷入忙音……我用手用力揉了揉笑僵了的臉。他不會來了吧……也許他是後悔了……
“晨曦，你趕緊來一趟市醫院，我找到沈星河了……”何大偉氣急敗壞的聲音在電話中響起。
醫院……沈星河不會是……
我的心慌了起來，顧不上手上的申請表，胡亂的抓起包跑了出去……
22
“沈星河，你還是人嗎？今天說話跟小曦領證，你卻在醫院陪另一個女人堕胎！”何大偉抓着沈星河的衣服用力搖着。
沈星河低着頭一言不發。
啪……我走過去，狠狠地甩了他一個嘴巴。
“晨曦你聽我解釋……”沈星河緊緊抓着我的手腕。
“你還有什麼好解釋的？韓陽都告訴我了，你真是太惡心了，綠了自己最好的朋友，你們要是真愛早幹嘛去了，你們毀了兩個好朋友的人生！王八蛋！”何大偉沒有打算放過沈星河。
打胎的是李木子？孩子是沈星河的？
沈星河仍舊一言不發……
我深吸一口氣，緊緊地閉上了眼睛，我木然地一根根扣開沈星河抓着我的手。他定定的看着我，眼中的星光一點點暗淡下去……
我一步步走出醫院，何大偉追了上來，我再也抑制不住心底的悲傷，頹然地癱坐在地上，大偉緊緊地抱着我，我的淚水噴湧而出……
“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對我！我知道他不愛我，可是為什麼要給我希望，又親手毀了這個希望……”
“哭吧，把心底的委屈都哭出來，然後忘了那個混蛋，他不值得……”大偉安慰着我。
那晚我徹夜難眠，我抱着最後一絲希望打給了韓陽。
挂斷好幾次之後他終于接起：“晨曦，我知道你想問什麼。我跟你一樣痛苦。我愛木子，從沒有越雷池一步，那個孩子是沈星河的，他自己承認的。這個事我不想再提了，這兩個人我這輩子也不想再見。”
我聽出他語氣背後的哀嚎，那是隐忍的痛，韓陽與我并無不同，都是這場愛情故事裡的悲劇。
我拿起手機，找到了那個号碼……136個未接，無數條短訊。
我直接清空，一眼沒看。再精彩的狡辯在事實面前都是蒼白的……
我發下了，最後一條短信：“沈星河，我大姨媽來了，咱們分手吧……”
然後将那個号碼拉黑……永遠拉黑……
23
“這飯我吃不下去了，反胃，晨曦咱們走……”大偉拉起我起身要走。
“該走的是我……”沈星河起身走了出去。
見他出門，我也打算告辭離開，卻被李木子柔軟的手拉了回來。
“小曦……可以聽聽我的故事嗎？”
這是一個令我震驚的故事……
沈星河和李木子是發小，這個我很早就知道。李木子的父親在她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她母親一個人苦苦的支撐着家裡的産業，像電視劇裡演的一樣，一個女人要想在商場上立足，沒有背景和依靠舉步維艱。
表面光鮮的木子其實有很多不可與人提及的秘密，她親眼目睹自己的母親遊走于各種權勢滔天的男人身邊，維系着她們光鮮亮麗的生活。其實木子的童年和沈星河是相依為命的。
但令他們萬萬也想不到的事，沈星河的父親會跟李木子的母親搞到了一起，當兩人發現這一切的時候，羞憤交加，沈星河卻選擇隐瞞，他希望自己可以拉回父親，讓自己的家破鏡重圓。
但李木子接受不了，她可以接受自己母親放蕩不羁的生活，但是她不允許母親破壞自己好朋友的家庭。她偷偷将這件事告知了沈星河的母親，原本期待着沈父可以就此收手。卻沒想到這件事令沈家原本破裂的婚姻徹底瓦解。
沈父跟沈母提出離婚，并跟自己的母親搬到了一起。她不敢将這件事告訴沈星河，她怕失去她為數不多的朋友。
但紙始終包不住火，沈星河大怒，辍學，沈母哭着哀求，才讓沈星河答應回老家插班，離開那個混亂的家。
沈星河在七班的日子裡，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溫暖和愛，這也讓他嘗試着去了解和接受父母的選擇。本以為一切都順利過去了。
可是老天卻跟他們開了個巨大的玩笑。
一晚，沈父醉酒，誤将睡在母親房間的李木子……
事後，沈父十分懊悔，李木子怕母親崩潰也打算息事甯人。她本答應沈父到美國留學，這輩子都不再回來。
可是，事情就是這麼巧，你越不願意提起，那荒唐的秘密就越掩飾不住，李木子發現自己懷孕了。
她無法面對破爛不堪的自己，無法面對韓陽，她想要獨自結束這可笑又悲涼的一生，為了讓韓陽死心，她編造了謊言。
但他不願意這個世界所有人都誤會她是個蕩婦，她将這唯一的秘密告訴了與他同病相憐的沈星河。
沈星河趕到時，李木子已經服用了大量的安眠藥，沈星河趕忙将李木子送到了醫院……
“他抱着我說，活下去，活下去……活下去就有希望……木子……你會有新的人生，不該讓上一代的污穢毀了……我們都會有家的……你看我都有家了，你也會好起來的，求你别放棄……”李木子說着，一行淚滑落下來。
24
我無法想象她是怎樣堅強才能從緻暗中爬出來，我們三個女人在光天化日之下，抱成一團，哭的昏天暗地。
“對不起小曦，我醒過來後，身體嚴重受損，精神也幾近崩潰，是沈星河陪着我一起出了國，他說他要為他的父親贖罪。可這本就不是他的錯啊……
但我當時真的一無所有，我隻能抓住這最後一根稻草……
對不起，小曦……”
“不是你的錯，你們都沒有錯、錯的是犯罪的人！”我說。
跟她倆分開，我一個人漫無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覺走到了學校門口。
隔着栅欄我看到年輕的孩子們在操場三三兩兩地說笑着，年輕真好！那是你永遠也回不去的時光……
“笨蛋……包掉了都不知道。”低啞熟悉的聲音。
我轉身，他正逆着光，我看不清他的臉，陽光暖暖地曬在他的身上給他鑲了一層金邊。
他伸手舉着我的包，我上前一步撲入他的懷中，那溫熱的氣息噴在我的脖頸間。
“你怎麼不早說……”
“我怕你抛棄我……你的生活簡單快樂，而我的卻污濁腐朽……我怕我給不了你幸福……”
“那你還回來幹嘛？”
“可我想回家啊……除了你，我再也沒有親人了……”一行溫熱的淚滑入我的脖頸。
“劉叔走了，我媽也……現在我隻有你了，晨曦，你還願意要我嗎？”他怯懦地說着，像一個無助的孩子。
領證日與男友不歡而散，十年後同學聚會，他卻再黏過來表白
“我家還缺個貓……”
“喵……”
番外：
韓晨曦：你從沒說過我愛你。
沈星河：我說了啊……
韓晨曦：什麼時候？我怎麼沒聽到。
沈星河：求婚的時候啊？你走了13步，我走了14步，一生一世。還記得一共有多少朵玫瑰花嗎？”
韓晨曦：那麼多我怎麼數的過來……
沈星河：笨蛋……1+2+3……+13=91；我手裡拿着9朵，一共是100朵。求婚的9朵代表天長地久。100朵到表白頭偕老。啥也不懂，白白浪費了我的浪漫心機……哎……
韓晨曦：誰說我不懂啊……我知道你用的是黃玫瑰，代表道歉，誰讓你用黃玫瑰，不用紅玫瑰啊……哼！你根本不愛我！
沈星河：韓晨曦，我錯了，你不是笨蛋，你是色盲！
韓晨曦：我懷疑你在罵我，但我沒有證據……
沈星河：笨蛋……你再想想那玫瑰是什麼顔色？
韓晨曦：……不是黃色嗎？難道是粉色？黑咕隆咚的我看着就是黃色啊……顔色還不正，你一定被騙了，買那麼多，換成月季也不一定。
沈星河：真是被你蠢哭了，還好何大偉愛秀拍了照片……你再仔細看看……
韓晨曦：額……這不就是黃色嗎？奶黃色？淺黃色？橘黃色？
沈星河：算了，你還是用百度搜圖吧……
韓晨曦：香槟玫瑰……
沈星河：你再看看香槟玫瑰的花語……
韓晨曦：1.愛上你是我今生最大的幸福……2.對你的愛是我最大的快樂，想念你是最甜蜜的一件事，沒有你我便沒有了人生的方向，喜歡上你是我今生最驕傲的一件事情。香槟玫瑰的花語，大都與愛情有着關聯，它是一種非常浪漫的花朵。
這色兒現在看着也挺好看，沈星河要不你再給我買一束吧……
沈星河：…………媳婦腦子壞了，怎麼辦，線上等，還挺着急的……（原标題：《未婚夫綠了我，十年後又來求複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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