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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indle背後的網際網路儀式感

Kindle背後的網際網路儀式感

文|科技複聯汪,作者|風千語

今天說說Kindle。

先忘掉那些關于泡面蓋或者小資範兒的讨論,對于會讀書的人來說,換什麼形式都會讀,不愛看書的人,給它華盛頓國會圖書館的庫藏量也是擺設。

對于始終願意用墨水屏看書的人來說,去問他“手機也能看的東西為什麼非要另外買個裝置”這種問題是沒有意義的。

網際網路上視訊再多,總有很多人選擇圖文,文章在手機上漫天,總會有人想看書。選一個可裝海量書籍的墨水屏裝置屬于看書人士自然而然的選擇,Kindle在國内不斷湧現出的競争對手已經很能說明問題。

其實早在2013年亞馬遜憑Kindle Paperwhite 進入中國之前,onyx boox(文石)就出過幾款墨水屏電子閱讀器。掌閱的iReader、小米的墨案、當當閱讀器和微信讀書閱讀器等都屬于後來者。

即使亞馬遜不回應,Kindle要退出中國市場這個傳聞的可信度也很低,眼下Kindle在國内占有相當市場,很多有外文電子書需求的使用者依舊是Kindle的忠實使用者。

在智能手機過分普及的今天,Kindle有時甚至像一個複古裝置,不能追求網速,也不能奢望高刷,裝不了APP,也看不了視訊。

應該有相當一部分人買墨水屏的理由是為了幫助自己戒掉愛玩手機的習慣,盡管最後不一定成功。也有相當一部分人買墨水屏是因為長時間盯着電子藍光屏會眼睛廢掉,盡管墨水屏不能完全免除這種傷害。

作為一個Kindle資深使用者,除了2007年的初代産品和2009年的Kindle 2,其後多代經典款産品我都用過。既經曆過買來吃灰的階段,也有過抱着幾個月不撒手的體會,最大的心得是:

墨水屏更多的時候代表着一種碎片資訊時代的慢生活追求,儀式感多于實際價值,但這種儀式感又非有不可。

01 讓網際網路慢下來

學習的确需要點儀式感,這裡說的儀式感和“裝”是兩回事。你不能認為一個準備努力備考的學生将居所搬離鬧市是為了“裝”,也不能草率地斷定那個在家裡裝了大書櫃的人隻是為了顯擺。

微信讀書等電子書App的火熱之後,實體書店行業并沒有如想象中那樣走向衰退。《2020-2021中國實體書店産業報告》顯示,2020年中國新開書店4061家,關閉書店1573家,新開數量是關閉數的2.6倍。

盡管像西西弗等網紅書店發展出了餐飲+文創+圖書銷售等新盈利模式,但書店轉型并不意味着紙質書不再受歡迎。在接受調查的書店中,有24家圖書銷售收入占比100%,近三分之一的書店圖書銷售收入占比50-79%,有明顯依靠教輔類書籍盈利的書店隻有新華書店。

你可能身邊就有那種堅持看紙質書的人,買了一箱又一箱,從不嫌搬家麻煩。相較于Kindle使用者,這種人的儀式感更重,既不嫌費事也不嫌費錢。

Kindle是一種相較于實體書更為便攜的選擇,而且便攜是Kindle最根本上的好處,為眼睛考慮都是其次,如果隻是偶爾看那麼一兩本,那用手機或電腦看又能累着眼睛多少?

長期在亞馬遜購入電紙書或者訂購了Kindle Unlimited包月服務的人應該知道,很多電紙書的價格并不見得比實體書便宜很多,用同樣的價格大約可以在某電商平台買到一本同款二手書。

不過要論便攜度,Kindle絕對比不上手機。隻是人們依然選擇了功能不那麼豐富的Kindle,潛意識裡是為了追求某種儀式感,一種與移動網際網路暫時隔離的儀式感。

就像讀書須得找一張書桌一張椅子一個安靜的房間,放下手機開啟墨水屏,很大意義上也是在營造一個小型學習空間。

沉浸在移動網際網路世界裡的人,時間過得飛快,至少在人的主觀上是這麼覺得的,你拿着手機刷刷刷兩個小時幾乎是毫無知覺的。久而久之,人對時間難免産生恐慌和焦慮,什麼事都沒做,一天就過去了,這一天如果拿來做其他有意義的事多好。

要想讓時間慢下來,必須得暫時脫離移動網際網路。

不得不承認,現在由于擷取資訊太容易,反倒讓人們失去了原來的一些獲得感,娛樂方式的猛增已經讓快樂呈現了邊際效益遞減的情況。

看書也可以快餐式、娛樂化起來。正所謂學海無涯,回頭是岸,在讀書這件事上,網際網路的快節奏更是将它拆解資訊的能力發揮到了新境界,視訊平台上随處可見10分鐘看完一本書的選題。

《2021抖音泛知識内容資料報告》顯示,泛知識類視訊播放量年同比增長高達74%。抖音如此,号稱學習網站的哔哩哔哩更是不用說。

這類視訊和5分鐘看完一部電影一樣,瞄準的原本就不是會靜下心來看書或看電影的人,是以倒也不必苛責這種現象。

網際網路太快,快到老年人來不及适應,年輕人不得不适應,不敢停下一秒來回看過去。人人都有智能手機,卻越來越多的人懷念曾經慢節奏下的儀式感。

曾經有人做了一個給未來寫信的App,在App上你可以給現實的位址或Email的位址寄信,信不會馬上收到,使用者甚至可以将時間設定為五年後。這實在是一個非常複古的設想,該App主要靠使用者捐助維持運作。我以為這種App的壽命不會長,然而7年過去了,我發現它還在,寄信超300萬封,在一些應用商店裡下載下傳量超千萬。

如果寄一封信能夠讓人體會到“從前車馬很慢,一生隻夠愛一人”的浪漫,慢節奏的App會廣受歡迎實在不稀奇。

如果換個裝置,營造一個不受手機幹擾的環境有助于看書學習,那理應支援,隻是切記:Kindle領進門,修行在個人。

Kindle這個詞在英語中的意思原本就是開始燃燒; 點燃; 激起(興趣、感情)等……

02 産品的專一性 VS 多功能

在移動網際網路時代靜下心來看書是一件奢侈的事,在流量為導向的内容世界去做關于看書的生意更是費錢費力,隻有亞馬遜撐得起。

Kindle迄今為止出了共十一代産品,每一代都有1到5款産品,第一代是唯一支援SD卡的産品,從第四代開始去掉全字母的實體鍵盤,Kindle Paperwhite 正式去掉所有實體鍵,Kindle 10開始有内置閱讀燈。

Kindle背後的網際網路儀式感

通過不斷進化,Kindle陸續擁有了wifi功能、語音功能、浏覽器功能等,這兩年還實作了微信讀書網頁版線上閱讀。可以發現,它的更新一直都維持在一條很專一的線上,所有改進都是從友善閱讀的角度考慮。

不過這也成為了Kindle廣受诟病的地方,就像Apple每一代的創新總被認為是擠牙膏式創新,Kindle在創新上也毫不大膽。

然而如果kindle這類主打閱讀的電子裝置一夜之間多出很多閱讀之外的功能,它的競争對手就必須變成智能手機,孰優孰劣不言而喻。

正因為Kindle隻是Kindle,不是其他,是以才存活至今。

換個角度來看,這種專一性其實是當下國内很多網際網路産品設計缺乏的東西,無論硬體還是軟體,廠商普遍追求大而包容,懶于在細節上琢磨改進。它們更傾向于在一些方遍營銷和打造賣點的地方下功夫。

一家出了曲面屏,便所有人都跟着做曲面屏,一家有了四個後置攝像頭,對家就恨不得下一款旗艦機出六個後置攝像頭。

軟體亦然,從支付、社交到内容、電商,隻要其他App有的功能,它也一定要有,大家還将這種龐雜而臃腫的設計對外宣稱為“服務”。

做智能手機的能做好智能手機已經不易,拍照攝像和外形設計都不該成為重點。

類似的道理,做墨水屏裝置的首先該想的事不是如何提升網速或者增加社交軟體。在諸多Kindle競争對手中,有的是具備超越kindle潛力的公司,隻要它們堅持且專一下去。

墨水屏的技術含量并不高,還有着非常明顯的缺點,如色調簡單、反應慢,誰能夠攻克這些難題其實就已經赢了一半(另外一半是庫藏量)。

這兩年,掌閱、科大訊飛和文石都在推出了自己的彩屏産品,據一些使用者回報,這些彩色屏的使用體驗目前還不能和黑白屏比較,但就分辨率便還停留在100ppi,而黑白墨水屏早已實作300ppi。

比起彩屏的技術問題,我倒是更擔心墨水屏們的功能在實作彩屏之後愈發多樣化起來,那也就違背了這類産品誕生之初是為了和手機區分開來的初衷。

以前段時間微信讀書推出的電紙閱讀器為例。2019年時微信讀書的注冊使用者就已經超過2億,特大型及一線城市使用者占比超八成,大學及以上學曆使用者也接近八成。

微信讀書的崛起過程屬于典型的大樹底下好乘涼,其競品如網易蝸牛、藏書館和掌閱等都沒有辦法像微信讀書一樣在短時間内聚集起大批活躍使用者,在社交鍊的加持下,微信讀書的使用者也更熱衷于評論交流和分享。

是以在這種誕生背景下,微信讀書還要推出自己的閱讀器,實在有點令人迷惑。要知道在墨水屏上實作社交并非易事,即便未來某一天真的實作了流暢社交,屆時微信讀書還能稱得上一個純粹的閱讀軟體嗎?

微信讀書閱讀器的推出更可能是出于占據市場的考慮,坐擁龐大使用者之後,它沒有辦法眼睜睜看着各種各樣的電紙書如雨後春筍般發展起來,自己卻沒有任何動作。

不過有一點可以确定,亞馬遜做了那麼多年Kindle都處于年年虧損狀态,其他缺乏深度使用者的電紙書所面臨的困境并不比亞馬遜小,短時間内靠電子閱讀盈利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尤其,眼下并非電子閱讀最好的階段,連付費模式和免費模式的争論都未完。

每款産品的拉新成本都在攀升,對于Kindle這種談不上剛需的電子産品來說,專一很重要,因為論多樣性,它們絕對競争不過智能手機。

移動網際網路發展的時間還很短,尤其國内網際網路巨頭門剛剛走過激流勇進的階段,有一顆什麼都想嘗試的熱忱之心,電紙書很可能是它們盈利嘗試途中的炮灰之一。

03 一個吃力不讨好的選擇

與其把墨水屏行業視為一個硬體行業,不如将之視為内容行業。

我們隻要稍微想以下目前内容行業主流的商業模式,就能知道新品電紙書們最有可能毀于什麼。

無論是深耕影視的長視訊平台,還是主打UGC+PUGC的中短視訊平台,廣告永遠是主營支柱,其次便是會員付費、電商及其他業務。

在保證閱讀體驗的前提下,電紙書能夠提供的廣告位是非常少的,多數電紙書如當當閱讀器隻要的廣告位便是開屏廣告(這個推送是可以手動關閉的)。

顯然,内容付費才是電紙書的盈利正途,Kindle主要收入來源也是電子書訂單和包月服務。

參考視訊平台和音樂平台的付費率,文字盜版成本遠低于視訊盜版,電子書平台的付費率隻會更低。

當平台的藏書量不足時,更會打擊使用者的付費積極性。這也是為什麼無論網易雲做得多麼有情懷,依然會有使用者因為版權問題轉而投向騰訊音樂懷抱的原因。

從賺錢的角度來說,電紙書實在是一個很吃力不讨好的項目,何況大部分公司根本慢不下來。

過于追求快速有時候隻會讓人越活越回去,普通人一生能接收消化的資訊量是有限的,以有限的容量去迎接無限的網絡世界,隻會徒增消耗。早在莊子身上就有類似感悟:吾生也有涯,而知也無涯。以有涯随無涯,殆已。

網際網路上的内容太多太多,使用者們根本用不着那麼多的内容。隻要我們停下來用心回顧,就會發現現在發生的很多事,曾經也上演過,連熱搜的不少段子都是十年前就流行過的。

根據國家統計局資料,2020年出版各類報紙277億份,各類期刊20億冊,圖書101億冊(張)。僅是紙質的書籍就在百億量級,線上的更是難以統計。

無論線上線下生産了多少内容,人們能夠看到的、知道的都隻是其中很少一部分。我們要花大量的時間去辨識什麼内容是好的壞的,什麼是真的,什麼是假的。

像Kindle這類電子産品,表面上是為讀者打開一個世界,實際上是在關閉一些世界,讓來自網際網路的幹擾聲少一點。

姑且把它看作一點淺薄的文藝追求,調侃大可不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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