恬淡而不猛烈,雅緻而不刺激,展現出“可頌”與其他花式面包不同的品格。

許多人知道“可頌”,是因為見過“可頌坊”的店招。
事實上,“可頌”不僅是一個品牌,還是一種西式點心。
“可頌坊”的企業形象标志,是一枚牛角形的面包,好比“本馳”汽車的廠标“方向盤”那樣直覺,所有需要傳達的資訊都在裡面了。
在過去的一二十年裡,“可頌坊”是大都市裡比較高檔的西餅屋的辨別,現在它的“戰線”好像收縮了不少,或許是競争過于劇烈的結果。
在國人眼裡,“可頌”僅僅表示像牛角或羊角形狀的酥皮面包。至于“牛角”貼切還是“羊角”合适,隻能根據個人的經驗判斷。一般來說,相對于牛角,這種形狀的羊角比較少見。不過問題不大,《莊子·逍遙遊》曰“抟扶搖羊角而上者九萬裡”,這裡的“羊角”,正是表示彎屈、旋轉之風的意思。在有偏執傾向的人看來,“可頌”必須是弧形的,否則就要考慮歸屬其他品種的可能。
就像老主顧知道的那樣,“可頌坊”并不隻賣牛角(羊角)面包,其品種,林林總總,難以複述。“可頌坊”顯然是不友善成為“可頌”專賣店的。
當然,“可頌坊”的“可頌”是它的拳頭産品,出類拔萃。
可頌,是Croissant的音譯。
查法漢詞典可知,Croissant指“新月”。那麼,“可頌”在西餅語境裡最恰當的稱呼,應該是“新月面包”。
大多數情況下,語言的生命力并非掌握在編撰詞典的人手裡,而在人民群衆的手裡。在我所知的範圍内,沒有一個人對着“可頌”言必稱“新月面包”,倒是“牛角面包”“羊角面包”不絕于耳。人們絲毫也不覺得它們俗氣。
朱自清先生寫過一部很好的散文作品集《歐遊雜記》,他在“巴黎”篇中寫道:“巴黎人吃早點,多半在‘咖啡’裡。普通是一杯咖啡,兩三個月牙餅就夠了,不像英國人吃得那麼多。月牙餅是一種面包,月牙形,酥而軟,趁熱吃最香;法國人本會烘面包,這一種不但好吃,而且好看。”
我無法确認朱先生的“月牙餅”與我們熟悉的“可頌”可以完全對應,但以為它們重疊的機率應該不低于百分之九十。
法蘭西民族頗具浪漫情調,表現在點心上也是一副“松松垮垮”(内在結構蜂窩狀),稱得上真正的“點心”,遠不如英式小松餅、德式扭結餅那麼紮實。
我注意到Croissant還有一個義項,是指土耳其的國徽。其“新月抱星”的圖案,沿襲了奧斯曼帝國的國徽套路。
難道“可頌”與奧斯曼帝國有什麼勾連?
傳說,1683年奧斯曼帝國大軍包圍了維也納。久攻不下,他們便想出偷偷挖掘道地以突襲維也納。不料,這一舉動竟被一個早起的面包師發覺并報警。維也納方面便集結精銳之師一下粉碎了帝國的陰謀。為了紀念這次重大勝利,奧地利人把面包做成了如今土耳其國旗上的新月模樣,成為“可頌”的雛形。
那麼,“可頌面包”又怎麼影響了法國?路徑是:奧地利女大公瑪麗·安托瓦内特(1755-1793)嫁給法國國王路易十六時帶去的。
上述的“發明”和“傳輸”過程,原是不相幹的兩則傳說,我把它們捏在了一起,希望這樣的拼接沒有顯出邏輯上的過分荒唐。
曆史從來不是一個可以任人打扮的小姑娘,但,傳說行。
大凡面包,不外乎硬面包、軟面包和酥皮面包三種。“可頌”肯定屬于第三種。
形狀飽滿,表面平坦,紋理清晰,層級分明,色澤金黃,奶香豐沛,外皮酥脆,内裡柔軟,觀之無光,摸之無油,是其基本品質。就滋味而言,偏甜或偏鹹,都不是“可頌”主旨。恬淡而不猛烈,雅緻而不刺激,展現出它與其他花式面包不同的品格。
我佩服那些“可頌”擁趸,他們踏進西餅屋後從不東張西望,直奔主題。須知标準的“可頌”,既無眩目的光采,亦無刺激味蕊的禀賦,對于重口味尤其吃慣毛血旺者,簡直“嘴裡淡出鳥來”。隻有真正的知味者,才能體會酥皮裡逸出的縷縷幽香,那是怎樣一種心曠神怡的享受啊;倘若再配一杯咖啡,完美了。
通常來說,“可頌”是牛角(羊角)形的,而牛角(羊角)形的不一定是“可頌”。這是對的。可是,現在到西餅店、超市買“可頌”,幾乎不見“牛角”“羊角”,大多呈橄榄形或長方形,令我奇怪:是工藝複雜所緻,還是别的什麼原因?
有人說,“牛角”(羊角)多用牛油,“橄榄”多用植物油,由此作了切割。
你信嗎?反正我不信!那就讓他信吧。(西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