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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谢晚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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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3月11日，伴随着心脏的抽搐，塞尔维亚共和国前总统斯洛博丹·米洛舍维奇永远地闭上了双眼，带着“种族屠杀者”与“塞尔维亚千古罪人”的罪名在荷兰海牙附近的联合国监狱中与世长辞。
此时，距离这位“罪犯”被审判，仅仅过去四年时间。
在这四年中，他在任期间犯下的种种罪行不断被人翻出，有关他在任期间进行种族屠杀的证人、证据、证词也在不断地涌现，似乎米氏已经坐实了他所背负的种种罪名。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就在米氏去世十年后的2015年，那个审判了米氏十余年之久的海牙法庭，却又突然间宣布米氏无罪，此前所有施加在他身上的罪名均为误判。
（米洛舍维奇）
塞尔维亚曾经的罪人，米洛舍维奇，在一夜之间又被冠以塞尔维亚的民族英雄，卓越领袖等称号。
这不禁令人好奇，他究竟做了些什么，能够让他的评价能在一夜之间发生如此巨大的变化？对于塞尔维亚人而言，米氏又是怎样的存在？
想要弄清楚这一切，就不得不将时间拉回到半个世纪之前，回到那个南联盟尚未解体的辉煌时代……
南斯拉夫
公元1918年，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作为战争的发起者之一的奥匈帝国因战败而被迫解体，诸如罗马尼亚，捷克等地区纷纷选择脱离奥匈帝国成为独立的主权国家。
在这些刚刚独立不久的国家中，国土接壤、文化相近且实力相对弱小的塞尔维亚、罗马尼亚、斯洛文尼亚宣布结成同盟，南斯拉夫王国就此诞生。
（南斯拉夫）
第二次世界大战后，南斯拉夫人民选择了再次融合，波黑、马其顿、黑山等三个国家选择加入前斯拉夫王国，并在无产阶级革命家铁托的领导下组成了南斯拉夫联邦人民共和国，走上了社会主义的道路。
此后的数十年间，在政治强人铁托的领导下，南斯拉夫坚持不结盟运动独立自主发展、坚持政治经济改革等手段，将南斯拉夫独立发展成为欧洲地区首屈一指的经济和政治强国，在全欧洲乃至于全世界都拥有不小的话语权。
然而，在1980年铁托逝世后，南斯拉夫便开始走下坡路，而米氏则成为南斯拉夫在后铁托时代的南斯拉夫历史中，唯一，也是最后的主角。
（铁托与妻子）
米洛舍维奇
1941年，米洛舍维奇出生于塞尔维亚的一个特殊的东正教家庭中，之所以说他的家庭特殊是因为他的父亲是东正教的一位神职人员，而他的母亲则是一个坚定的共产主义者。
在他很小的时候，米氏的母亲与父亲就经常就米氏的教育问题展开过激烈的讨论，讨论孩子的教育归属权。
最终，由于南斯拉夫走上社会主义的道路，米氏的母亲便获得了米氏的教育权，而共产主义也就在米氏的心中扎下了根。
在父亲和母亲的教育下，米氏的学习成绩十分优异，并在18岁进入巴尔干半岛上最好的大学贝尔格莱德大学学习法律。
在大学期间，米氏的人生经历了两件大事，其中一件是父亲在离家出走后自杀，另外一件则是他结识到一位好友兼贵人——斯坦鲍利奇。
（斯坦鲍利奇的叔叔，佩塔尔·斯坦鲍利奇）
与米氏的普通家庭不同，斯坦鲍利奇拥有着深厚的背景：他的叔叔是南斯拉夫的国家领导人之一，也是铁托的战友与继任者，在南斯拉夫政坛中拥有着极高的政治声望。
在如此的背景下，斯坦鲍利奇的人生早就已经被安排好了，不出意外的话，他的未来是成为南斯拉夫拥有举足轻重地位的政坛领袖。
因此，能够与斯坦鲍利奇成为挚友，米氏的人生也将注定不平凡。
由于领导人铁托为了平衡南斯拉夫国内诸多民族的矛盾，在1980年之前，一向强势的塞尔威亚族人在民族问题上遭受到了铁托的重点打压，很多的塞尔维亚族的干部甚至因此遭到了肃清。
作为塞尔维亚人，米氏和斯坦鲍利奇都对铁托的做法感到愤怒，想要依靠自己的努力改变塞尔维亚族在南斯拉夫的生存境地，尤其是对于斯坦鲍利奇而言。
所以，在得知米氏与自己一样都是塞尔威亚族人且都与自己有着一致的理想与目标时，斯坦鲍利奇没有丝毫犹豫地将米氏招至自己身边，将他看作自己的助手，带着他一路高升。
就这样，普通家庭出身的米氏一路从贝尔格莱德市长的经济顾问提携成为塞尔维亚南共联盟新一代的领导人，也就是塞尔维亚的二把手，一把手的位置则是由斯坦鲍利奇担任。
然而，自古以来，国家一把手与二把手之间的矛盾就是很难调节的，而在成为塞南共的领导人后，米氏便开始对斯坦鲍利奇的很多政策产生了不同的看法。
二人最大的分歧在于对种族问题的看法上，虽说二人都想要改变塞尔维亚人在南斯拉夫的民族问题，有着共同的理想与目标，但二人处理问题的方式却截然不同。
作为国家的一把手，斯坦鲍利奇想要缓慢地推进制度上的改革，以便于国家的稳定发展，但他的行为在米氏眼中却是过于软弱的表现，他实在是不能再等下去了，他想要看到的是塞尔维亚族在一夜之间成为南斯拉夫的主人。
于是，在1987年，羽翼丰满的米氏在科索沃发表演讲，对国家的民族政策进行了批评，并通过讲话煽动全国的塞尔维亚族人，要他们团结起来反抗国家对于塞尔维亚族的打压。
演讲一出，群情激奋的塞尔威亚人纷纷跑到了大街上批评当时支持民族主义政策的塞尔维亚高层，最终，在被煽动的情绪下，主张缓慢、和平推进民族平等的斯坦鲍利奇被逼迫下台。
1987年12月，在塞尔比亚共盟举行的第八次代表大会上，由于此前发表的演讲，米氏获得了众多塞尔维亚民族主义者的支持，取代了斯坦布利奇的主席职务，成了真正的一把手。
米洛舍维奇与民族主义
在成为主席之后，米氏又开始大肆鼓吹他的塞尔维亚种族主义理论，频繁到各种塞尔维亚群众机会上发表演说，激发国内塞尔维亚人的民族情绪，大肆批判南斯拉夫主流的联邦主义。
他认为，塞尔维亚是南斯拉夫地盘最大、人口最多、实力最强的民族，应当是南斯拉夫的主导民族。
渐渐地，在米氏的煽动下，南斯拉夫境内掀起了塞尔维亚民族主义飓风。这飓风席卷了全国，每到一处地方，当地的塞尔维亚族人便会集中起来发动游行和抗议，甚至与其他民族发生冲突。
在塞尔维亚民族主义的冲击下，南斯拉夫各地武装冲突不断，南斯拉夫政权摇摇欲坠。
趁着天下大乱，米氏又在政坛上频繁出击，利用政治手段打压自己的政敌，短短一年时间，科索沃和黑山等地区的党政领导层就发生了大换血，米氏的权力得到了进一步的扩张。
甚至说，在1989年，在米氏的策划下，他单方面地取消科索沃的自治省地位，公开违背自1953年以来实施的南斯拉夫联邦宪法。
于是，在政治打压与煽动民族主义的双重手段之下，米氏得到了绝大多数塞尔维亚人与多数政党的支持，成功当选塞尔自治共和国主席团主席，跃居共和国党政首脑，彻底掌握共和国的大权。
同时，凭借着他的极端民族主义，米氏成为塞尔维亚族人心中的民族英雄，塞尔维亚族人制作与他相关的书籍、故事、画作，对他进行赞颂与无限度的美化，将他看作是塞尔维亚的太阳。
在全国范围的极端个人崇拜之风下，米氏愈发地膨胀，他也愈发地认为自己民族主义是绝对正确的，他也就愈发开始卖力地吹起自己的塞尔维亚民族主义以煽动更多塞尔维亚人的民族情绪，巩固自己的政权。
而他的行为也自然地引起了南斯拉夫其他联邦国家的不满，尤其是在1989年米氏公开违反南斯拉夫宪法取消科索沃自治的暴力举措之后。
除开塞尔维亚之外的五个联邦国，都非常担心米氏的民族主义会危害自己国家的政权稳定，于是多次召开会议商讨联邦的去留问题。
与此同时，东欧地区的社会主义国家发生了剧变，资本主义与多党制之风也刮进了塞尔维亚国内。
最终，1992年，在米氏极端民族主义的内因和东欧剧变的外因之下，红色阵营的南斯拉夫联邦最终分崩离析，包括克罗地亚、斯洛文西亚在内的五大联邦国家纷纷退出了南斯拉夫，整个南斯拉夫联邦仅仅剩下塞尔维亚与黑山两国。
不过，这并没有动摇米氏对塞尔维亚的统治，即便塞尔维亚共产主义联盟改制成为塞尔维亚社会党，米氏仍然是社会党的党魁，而他的极端民族主义也并未减退，甚至是愈演愈烈。
而为了能够执行自己的所谓“联邦策略”“塞尔维亚主义”，塞尔维亚与实力最为弱小的黑山达成同盟，组建成南斯拉夫联盟共和国，也就是俗称的南联盟。
战争策划者
与苏联的解体不同，南斯拉夫解体后不久，几大加盟国就陷入战火之中，而这战火的根源，便是米氏的极端民族主义。
1991年3月，在米氏的极端民族主义推动下，克罗地亚国内的塞尔维亚人与克罗地亚人发生了武装冲突，克宁地区的塞尔维亚族人更是直接宣布独立加入塞尔维亚共和国。
三个月后，克罗地亚宣布脱离南斯拉夫，这引发了米氏的极大不满，在他的煽动下，塞尔维亚人民军也加入到了克罗地亚的塞尔维亚族武装冲突中，冲突最终升级成为战争，史称克罗地亚战争。
（克罗地亚战争）
克罗地亚战争持续了九个月的时间，直到联合国的官方下场维和才最终停止，在战争中，克罗地亚损失惨重，50万克罗地亚人民成为难民，永远地离开了自己的家乡，克罗地亚国内的经济、政治建设几乎停滞，人民生活苦不堪言。
而这仅仅是米氏策动的第一场战争，在随后的8年时间，包括斯洛文尼亚、波黑共和国、科索沃等三个国家和地区都发生了惨烈的战争与惊世骇俗的种族屠杀。
这四场战争造成了数十万人伤亡与数百万的难民，原本以团结著称的南斯拉夫人，就此结下难以解开的血海深仇。
后来，为了结束南斯拉夫的战争并在南斯拉夫地区取得更多的利益，1998年10月，以美国为首的北约决定对南斯拉夫进行干预，出动重兵进驻南斯拉夫地区。
西方的强势干预让米氏短暂地冷静了一下，他一度想过退让，在北约提出的和平协议上签字，结束这持续十年的战争。
但又是塞维亚极端民族主义的作祟，让他错误地判断了南斯拉夫的局势，最终选择置数百万南联盟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于不顾，与北约进行正面对抗，结果自然是可想而知。
于是，1999年3月24日，北约对南联盟进行军事打击。
即便说，为了赢下这场战争，米氏已经做出了最大的努力，甚至是拉来了俄国的下场，但面对着北约的现代化战争手段，米氏的所有手段都失去了效果。
这场战争仅仅持续了三个月不到的时间，在北约74天的狂轰滥炸下，南斯拉夫人尚未见到北约军队的影子，便已经输掉了战争，史称“科索沃战争”。
一切落幕
科索沃战争为南联盟人民造成了惨痛的损失，在北约军队32000次的轰炸行动下，近2000名南联盟人死亡，7000多人受伤，近百万人沦为难民。
战争的剧痛最终让塞尔维亚人从米氏的民族主义大梦中清醒过来，米氏也就此失去了所有的光辉形象，塞尔维亚人一改之前对他的崇拜与赞扬，开始批评他、咒骂他，而米氏的政坛之路也就此断绝。
在2000年的南联盟大选中，米氏多次落败于反对党，输不起的他又曾多次使出改宪、攻击政敌、指责政敌做作弊等多重手段以挽回自己的颓势。
甚至说，为了能够赢下大选，米氏还派人暗杀了对自己有知遇之恩的政敌斯坦鲍利奇。
这足以见得，彼时的米氏已经彻底被权力蒙住了双眼，他的心中早已失去了对塞尔维亚民族与南联盟的领袖之心，只剩下对权力的渴望。
但俗话说，人间正道是沧桑，即便米氏已经使出了浑身解数，但塞尔维亚人、南联盟人，无论如何也不会再接受米氏的上台了。
为了阻止米氏，塞尔维亚人民走上街头发动游行和抗议，冲击政府进行示威坚决反对米氏的竞选，甚至说，南联盟的军人和警察也加入到了抗议的队伍中。
可以想象，如果米氏不知难而退的话，一场武装政变正在等待着他。
最终，米氏在民众的反对下落败，而落败后的他，也被新政府打上了国家罪人的称号，移交给了海牙国际法庭进行审判。
从2002年锒铛入狱开始，海牙国际法庭对米氏的审判进行了4年之久，各种人证、物证都已准备齐全，只要等到2006年3月底，便可以结束对米氏的所有预审，并作出最终判决。
（被捕的米洛舍维奇）
但，世事无常，在没有任何外界因素的介入下，米氏就因为心脏病发作而死亡，对于他的判决也就只能被迫终止。
直到9年后的2015年，米氏的审判又再次发生反转，他成了无罪的人，是塞尔维亚的民族英雄。
在米氏的一生中，种族主义是一个注定离不开的话题，作为一个塞尔维亚人，铁托执政时期，他目睹了塞尔维亚人遭受的打压，他的母亲甚至也在1974年铁托对塞尔维亚干部的肃清中自杀。
为了塞尔维亚民族成为南斯拉夫的主体民族，他可以背叛自己的亲友，杀害自己的政敌，策动屠杀，发动战争，为了塞尔维亚民族，他可以牺牲一切，即便这代价是塞尔维亚人无法承受的。
因此，对于塞尔维亚人而言，在民族上，是个不折不扣的英雄，但是在其他方面，米氏却又是个恶魔，他极端的民族主义，几乎是毁掉了塞尔维亚人的一切。
这就是米洛舍维奇，一个无法从历史来评判的罪人，一个塞尔维亚版的萨达姆。
总结
从米氏的一生中，还可以看出一些更为罪恶的存在，那就是以美国为首的西方资本主义国家，一向以世界警察自居的他们，表现得实在有些太过功利。
当克罗地亚战争发生时，他们不在，当屠杀发生时，他们不在，当南斯拉夫地区动荡不安时他们也不在，唯独科索沃战争发生时，他们出现了，并且打着拯救的名义对南联盟人进行轰炸与屠杀。
当他们需要成为一个罪人时，米氏便成了十恶不赦的罪人，而当时间过去10年之后，米氏便又成为一个英雄。
在世界由他们主宰的岁月中，世间的一切对错似乎都由他们决定，他们以高高在上的姿态，以他们的利益为最高准则，批判着所有人。
如果说，米洛舍维奇是一个罪人，那他们，便是罪恶本身。
参考资料：
金重远 评米洛舍维奇的历史命运
张耀 南斯拉夫兴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