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眷眷而懷歸兮,孰憂思之可任?憑軒檻以遙望兮,向北風而開襟。平原遠而極目兮,蔽荊山之高岑。路逶迤而修迥兮,川既漾而濟深。悲舊鄉之壅隔兮,涕橫墜而弗禁。昔尼父之在陳兮,有歸欤之歎音。鐘儀幽而楚奏兮,莊舄顯而越吟,人情同于懷土兮,豈窮達而異心”。
這是漢末三國時期王粲的傳世之作《登樓賦》中的名句。王粲,生于177年,卒于217年,山陽郡高平人,東漢末年著名文學家、學者,是漢末文學流派“建安七子”領軍人物,被譽為“七子之冠冕”。

王粲出身官宦世家,曾祖王龔、祖父王暢,都是漢朝位列三公的朝廷重臣。王粲家學淵源,自幼飽讀書史,文采卓然,得到當時著名大學者蔡邕的賞識,很早就成為名重一時的才子。但王粲生不逢時,趕上了漢末三國亂世。王粲的第一份工作是東漢黃門侍郎,卻遭逢李傕郭汜之亂。王粲為了避禍,南下荊州,依附荊州牧劉表。
然而劉表徒有惜才之虛名,卻以貌取人,他一看王粲“貌寝而體弱通侻”,相貌平常身材矮小瘦弱,對王粲并不重視。公元207年,曹操大軍南下攻打荊州,荊州牧劉琮束手歸降,王粲也在此時成為曹操麾下之臣。
曹操不僅武略超群,而且雅好文學,才華橫溢的王粲如魚得水,先後被委任為丞相掾、軍謀祭酒、侍中,獲封關内侯。王粲得遇知音,盡心竭力效忠曹操,為曹操起草制定各種典章制度和來往公文,成為曹魏重臣。公元217年,王粲随曹操出征南下,途中不幸病故。
王粲一生著述頗豐,不僅寫了很多詩賦,而且他關心時事,搜集整理當時的一些英雄人物和事迹,寫成一本《英雄記》,又稱《漢末英雄記》,是三國時期為數不多的“本朝人寫本朝史”的史料,具有極為珍貴的曆史價值。後來的《三國志》《資治通鑒》等權威史書,有很多内容都參考或者直接取材于這本書。
《英雄記》中,三國武将群體是重點描寫對象。令人意外的是,王粲對他們的看法與現代人觀點迥然有别。張飛是後世人心目中三國一流名将,謀勇兼備,威猛無敵。但《英雄記》中的張飛,表現卻很一般。
興平元年,徐州刺史陶謙病故,臨死前把徐州讓給了劉備,陶謙舊部也随之到劉備麾下。劉備派遣張飛駐守下邳,讓熟知當地民情的曹豹、許耽、章诳等人協助張飛。誰知張飛性情暴躁,與陶謙舊部将士鬧起了沖突,雙方勢如水火。
許耽等人于是暗中派使者歸降呂布,讓呂布前來攻打下邳,他們願意充當内應。呂布于是連夜進軍,黎明時分抵達下邳,許耽等人打開城門,讓呂布兵馬順利入城,攻打張飛的部屬。張飛直到此時才如夢方醒,手足無措,隻得落荒而逃,不僅丢了下邳,城中劉備的妻兒家眷他也不管不顧,被呂布全部生擒活捉。
不僅張飛的形象很一般,後世人心目中的三國戰神關羽,直接被王粲無視,都未能出現在《英雄記》中,不入王粲的法眼。
王粲眼中的真英雄,乃是北方軍閥袁紹部下的猛将麹義。《英雄記》中,寫其他武将的篇幅都是寥寥數語,唯獨對麹義卻一反常态長篇大論。
麹義的成名之戰,是初平二年(191年)的“界橋之戰”,參戰雙方是公孫瓒和袁紹。公孫瓒手下的主力部隊是威震北方的騎兵部隊“白馬義從”,這支部隊長年駐守北疆,與羌人、鮮卑等遊牧騎兵作戰,精于騎射,骁勇絕倫,罕逢敵手。
公孫瓒以步兵2萬人列成方陣,“白馬義從”各五千人分任左右兩翼,“旌旗铠甲,光照天地”,氣勢逼人。袁紹一方派猛将麹義擔任前鋒,麹義僅僅帶着八百騎兵,攜帶盾牌和強弩。這八百人雖然人數不多,但都訓練有素,“兵皆骁銳”。袁紹自己帶領數萬步兵壓陣。
戰鬥一開始,公孫瓒的“白馬義從”率先發起沖鋒,鐵蹄動地,箭矢如雨,向麹義席卷而來。麹義卻面不改色,穩如泰山,下令讓八百士兵亮出盾牌結成盾陣,“兵皆伏盾下不動”。
等到“白馬義從”逼近到數十步距離内,麹義一聲令下,八百勇士收起盾牌,拿出強弩,扣動弩機,“強弩雷發,所中必倒”,射得“白馬義從”陣腳大亂。麹義不失時機帶領八百人立即發起沖鋒,“同時俱起,揚塵大叫,直前沖突”,徹底打垮了不可一世的“白馬義從”,公孫瓒大敗而逃,從此失去了與袁紹交戰的實力。
遺憾的是,麹義這樣罕見的猛将,卻未遇明主,不為嫉賢妒能的袁紹所容,後來被袁紹以謀反罪名處死。麹義如果能夠遇到曹操劉備這樣的君主,應該也能成為威震三國的名将。
參考資料:《英雄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