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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遊戲兩年能掙50萬元?揭開職業代練、陪玩隐秘一角

打遊戲兩年能掙50萬元?揭開職業代練、陪玩隐秘一角

每日經濟新聞

2024-05-28 21:52釋出于四川每日經濟新聞官方賬号

每經記者:溫夢華 丁舟洋    每經編輯:易啟江,宋紅

21歲前職業電競選手“胖貓”離世事件,持續引發關注。随着警方的調查通報,網絡上關于女方“用情感操控榨幹胖貓金錢”的謠言被拆穿。

但關于遊戲代練、陪玩的收入仍在被熱議。微網誌話題“前職業選手談胖貓代練2年賺50萬”登上熱搜,閱讀量1.8億。

重慶警方通報也顯示,“胖貓”在兩年多時間裡向女友轉賬79.9萬餘元(注:雙方互有經濟往來,“胖貓”女友已全額退還了與其戀愛期間經濟往來的差額)。此外,警方通報還顯示,“胖貓”姐姐劉某認為“胖貓”每月代打遊戲收入有2萬~3萬元。

遊戲代練、陪玩這麼賺錢嗎?

打遊戲兩年能掙50萬元?揭開職業代練、陪玩隐秘一角

“我平均每月收入約1萬元。”今年,23歲的徐晏(化名)全職做遊戲代練、陪玩師第七年了。在他的自我介紹裡,寫着“WB青訓選手”“多次定榜巅峰賽前十”。收入已超過大多數工作,是徐晏一直留在代練、陪玩圈子裡的主要原因。

《每日經濟新聞》記者(簡稱每經記者或記者)從聚焦電子競技生态,提供電子競技指導、遊戲陪練等服務的比心平台了解到:以王者榮耀為例,從業者兼職月平均收入一般可以超過3000元,大多全職“電子競技指導員”月收入可超過7000元,部分頭部“電競指導大神”的收入甚至超過數萬元。

無論是代練,還是陪玩,這份工作的錢沒想像中好賺。徐晏表示,“胖貓是‘金字塔尖’的個例,很少有同行的收入能超過他,因為他的級别很高,又非常努力。”

“而且,你賺得再多,在别人眼中,可能還是會覺得你就是個破打遊戲的。”一位年輕的遊戲代練告訴每經記者。

随着遊戲産業的發展,商業代練長期處于灰色地帶,并從最初的有償幫助他人“通關”發展為更為複雜的商業模式,法律風險日益增多,對遊戲行業乃至社會公共利益都産生了重要影響。上海市浦東新區人民法院法官在一起代練相關的案件中就明确表示:商業代練行為具有不正當性,應予法律規制。

花十多元就能體驗被大神“帶飛”

“玩遊戲嗎?姐姐!”

“老闆看我,清純男大下海。”

“聊幾句,我們的故事就開始了。”

“第一次做這個想開張……”

剛剛下載下傳好某遊戲陪練平台APP的李妍(化名),還沒摸索會平台玩法,手機一瞬間便被十幾條叮咚叮咚的消息聲占據。

打遊戲兩年能掙50萬元?揭開職業代練、陪玩隐秘一角

不少陪玩師主動向李妍發來“自我推薦”的消息,渴望被“老闆”看到。“老闆”是陪玩師對買家的稱呼,多位陪玩師告訴李妍,在這個圈子裡,“老闆最大”。

打開小紅書、淘寶等平台,搜尋“代練”,便出現各類讓人眼花缭亂、提供遊戲代練、陪玩服務的店鋪和遊戲部落客、工作室。其中,一些店鋪的累計付款人數高達幾萬、十幾萬,甚至有店鋪的評價達10萬條、20萬條。

《每日經濟新聞》記者以消費者身份花費幾十元體驗發現,不論是想代練快速更新,還是想找人一起“開黑”(在同一遊戲裡的一群人,在交流友善的情況下,組成一隊進行遊戲的行為),哪怕隻是想單純找人聊天,遊戲代練、陪玩師們都可以滿足。

以當下擁有龐大代練、陪玩群體的《王者榮耀》為例,玩家隻需要告知對方你現在的段位、想要打到的段位,選擇陪玩還是代練模式,對方提供價格,下單後,代練、陪玩師便可立馬上号。

“遊戲小白也沒事。不會玩我也可以教學,如果你想學,我馬上建個号陪你玩。如果想找我代打,今晚就能打到你想要的黃金段位。”手機對面的小姐姐耐心、熱情地向記者介紹。

代練、陪玩師小哇(化名)告訴每經記者:“在遊戲陪玩平台上,一個‘開黑卡’等于1元。如果是陪玩,一般6~12元一局,具體金額老闆看着給;如果是代打,15元一局,打到你想要的黃金段位大概要打十多局。”

不過,段位的高低和玩家訴求的不同,一局的價格也不同,往往玩家想要打到的段位越高,代練、陪玩師的段位越高,單價越高。多位代練、陪玩師告訴記者,陪玩、陪練主要是帶“老闆”打遊戲,讓“老闆”玩開心,不一定要上分;代練主要目的是上分上星,這是硬性要求。

記者以消費者身份詢問淘寶上一家代打店的客服,代練是否有資訊洩露風險?對方表示,肯定不會。并進一步遊說,《王者榮耀》從黃金段位打到鑽石,代打180元,陪玩260元,“包帶你到‘鑽石’,沒有别的費用,也沒有時間要求,您随時想玩都可以打,很簡單,來一單老闆”。

記者注意到,在專門的遊戲陪玩平台上,不同代練、陪玩師,可以根據自己的水準為自己打上不同的标簽,這樣更能吸引到“老闆”的目光。不過也有一些代練、陪玩師隻陪玩不做代練,标簽為“王者榮耀全國50強李白”的衛林(化名)表示:“我隻打王者,隻陪老闆玩,不代練;15元一局,鉑金段位包星。”

一天熬十幾小時,月入萬元已是高薪

“我從小接觸網絡和遊戲,感覺自己對遊戲有點天賦,還在學校時就開始做了。”徐晏告訴《每日經濟新聞》記者,以前他經常熬夜或打通宵,但現在“不會那麼拼了”,隻要願意打,一天能打約30局,差不多10個小時。

零零後的徐晏對這份工作挺滿意。“現在大學生畢業能找一份月薪5000元的工作已經很不錯了,我打這份工平均每月掙1萬元左右,時間自由、地點不受限制,從本心出發,過得挺快樂。”徐晏稱,如果自身能力強,有獲客能力又願意“折騰”,自己做工作室還會有更高的收入。

但代入父母的角色考慮,大學畢業的孩子不找“正經工作”,做“遊戲陪玩、代練”,是什麼心情?當記者問他家人是否反對時,他坦言:“會有沖突,父母認為還是找一份安穩的工作好,我不斷跟他們溝通,現在他們也能接受了。願意溝通就得拿得出結果來,如果隻是打着靠遊戲賺錢的名義在玩,性質就不同了,假努力很容易被拆穿。”

前段時間,“胖貓”代練兩年50萬元的收入讓一衆打勞工“豔羨”,但對于身處其中的代練、陪玩師們而言,這是極少數“通天代”(注:指技術十分高超的遊戲玩家)才能賺到的高薪。

徐晏也表示,胖貓隻是“金字塔尖”的個例。很多人說我們月入10萬元,但實際情況是,1萬個人裡都不一定能有1個。”

技術過硬是“保底”,會哄“老闆”開心才更能加分

在小哇看來,如果想靠做代練、陪玩師賺錢,其實不推薦,普通人隻能當兼職,“除非你打得很厲害,全職才能持續地賺錢”。

徐晏坦言,很多走遊戲競技職業道路的隊員也會做代練、陪玩。“那麼多隊員,很多人都不一定能上賽事,更多的就是坐飲水機旁。以前去打職業賽,底薪也就四五千塊錢,上不了場,也沒知名度和技術的提升。”

從今年過年開始做代練、陪玩師的大一學生許川(化名),是小紅書上的一位《王者榮耀》遊戲部落客,做了4個月代練、陪玩的他,累計賺到2萬元。但這聽起來不錯的總收入,分攤到單價上卻不高。許川對《每日經濟新聞》記者說:“我打過最賺錢的一單,賺了700元,用了兩天才完成老闆的更新任務,屬于‘黑奴單’。很多同行為了接單會‘卷’低價,綜合下來時薪就變得很低,是以圈内人稱這種為‘黑奴單’。”

想掙代練的錢,除了動辄通宵“傷肝”,還有竹籃打水一場空的風險。消費者“逃單”可能帶來收入損失,如果因不當言論或敏感話語,代練也可能被封号。徐晏稱自己這幾年因被“逃單”損失掉的錢,前前後後有大幾萬元。

随着越來越多的玩家、大學生湧入代練、陪玩賽道“淘金”,這個行業也開始越來越“卷”,技術過硬是“保底”,高情商、會哄“老闆”開心才更能加分。

徐晏回憶,自己在這幾年裡拿到最高收入的一次,是一個月有五六萬元,那是在2019年行業最火爆時。但現在,随着行業越來越飽和,一方面分蛋糕的人越來越多,新人入門門檻被提高,很難做起來;另一方面,一些平台的抽成比例也從原來的20%變成了30%。

法院:商業代練行為具有不正當性,應予法律規制

有人的地方就有市場,有活躍的市場就有資本的滲入。随着電競遊戲市場的快速擴張,陪玩一度成為遊戲、直播、賽事之外的電競産業“第四賽道”。

2014年~2015年是遊戲陪練平台的 “萌芽期”,當時隻有幾個億的市場規模,競争并不激烈。2017年,有多款相關APP入局。2019年,淘寶曾上線“淘寶陪練”頻道,随後觸手、虎牙、鬥魚等也推出陪練業務,行業競争進入了巨頭相争的階段。

但這個遊戲領域的衍生産業鍊一直争議不斷。

2021年,歡聚集團旗下Hello語音、虎牙旗下小鹿陪玩,以及一派陪玩、比伴陪玩等7款陪玩App下架。央視新聞報道了“網遊陪玩騙局——以談戀愛之名詐騙上千人,涉案超過200萬”事件。遊戲陪玩平台也曾釋出“淨網行動”,累計永久封禁涉黃賬号超過2萬個。

“未成年做遊戲陪玩、代練,肯定被嚴令禁止。”一位遊戲行業專家告訴《每日經濟新聞》記者,在他看來,遊戲陪玩尚屬灰色地帶,陪玩陪的不是遊戲,陪的是人,容易打擦邊。至于提供有償代練(代打)服務,則有違遊戲行業的公平競争秩序,傷害遊戲産品的利益。

王者榮耀在違規說明中明确禁止“通過代玩遊戲,由第三方幫助玩家提高其段位及完成相應成就的行為”。

騰訊還曾起訴“代練幫”用戶端,該平台鼓勵包括未成年人在内的使用者規模化地進行遊戲代練交易。上海市浦東新區人民法院法官表示,随着遊戲産業的發展,商業代練長期處于灰色地帶,并從最初的有償幫助他人“通關”發展為更為複雜的商業模式,法律風險日益增多,對遊戲行業乃至社會公共利益都産生了重要影響。商業代練行為具有不正當性,應予法律規制。

比心回應記者稱:“比心不提供代練服務,目前主要為遊戲使用者提供電子競技指導服務。代練存在違反遊戲規則、遊戲資訊洩露等問題,包括但不限于賬号盜用、資訊洩露、外挂使用等違法違規行為,遊戲廠商也是要打擊和嚴格監管代練行為的。”

但記者發現,在衆多平台上,仍有很多遊戲陪玩師表示私下可以接代練單。在淘寶、小紅書,遊戲代練更是一種可以公開銷售的服務。

策劃|何強 劉林鵬

記者|溫夢華 丁舟洋

編輯|易啟江 宋紅

視覺|帥靈茜

視訊|溫夢華

排版|易啟江

記者手記 | 誰把“陪玩”玩壞了?

移動網際網路時代,當遊戲成為Z世代年輕人的主流娛樂方式,以“遊戲陪玩”為代表的服務業,以及“遊戲電競酒店”“電競+文旅”等新消費場景也在不斷擴大。

曾幾何時,遊戲陪玩一度是頭部平台和資本看好的新勢力。智研咨詢釋出的《2019—2025年中國遊戲陪玩行業市場深度調研及投資戰略分析報告》顯示,2017年大陸遊戲陪玩市場規模為1.82億元,預計到2026年将達到110.1億元。

然而,伴随着“賺快錢”的代練、打擦邊球等亂象的湧入和模糊之下,龐大的市場蛋糕背後,遊戲陪玩始終面臨着諸多争議,難以撕下“灰色産業”的标簽。在記者的采訪中,雖然“代練”“代打”這些詞是各大遊戲陪玩、陪練平台上明令禁止的“敏感詞”,但仍有不少從業者會打着“遊戲陪玩”的名号接代練的單子。

明令禁止代練,但對于遊戲陪玩,随着越來越多年輕人的進入,一些平台、廠商、協會也在試圖推動“遊戲陪練”向“電子競技指導員”規範化發展。

《騰訊助力新職業與就業發展報告(2022)》顯示,遊戲陪玩師被評估為穩定期數字生态職業,作為新職業将為行業相關領域帶來約50萬-100萬的就業崗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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