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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千塊一張電影票,中國電影市場要被他“啃”光了

離譜。

上半年影迷的一次盛會,想要心态不炸,隻能被迫佛系了。

今年北京電影節,Sir的朋友圈讨論最多的是:

搶票。

票比五一的火車票難搶。

這麼誇張?

更誇張地是,催生出了——8000塊一張的黃牛票。

侯孝賢《悲情城市》修複重映,某魚上挂出8000塊的标價,理直氣壯地注明“五年老店口碑黃牛從不賺窮酸影迷錢”。

八千塊一張電影票,中國電影市場要被他“啃”光了

還有人PO出了9999求票的文章……

???

八千塊一張電影票,中國電影市場要被他“啃”光了

的确,能在大銀幕上看到《悲情城市》的機會太難得。

電影1989年上映,侯孝賢導演最重要的代表作之一,這次北影節放映,不僅是全新的4K修複版,還是中國内地首映。

是真影迷,就來搶。

3月份的香港國際電影節上,它就讓香港文化中心大劇院,千人座席,座無虛席。

這次,6秒售罄,也是預料之中。

可問題是,什麼票需要炒到8000塊?

“傻子才買”,有人可能會說。

看似可以用不買立減100%把這件事輕松帶過。

但荒唐的背後指使一場電影嗎?

買與不買,其實都是中國影迷的悲哀。

八千塊一張電影票,中國電影市場要被他“啃”光了

01

黃牛已成常态

現在的影迷,還能夠輕松、純粹地融入電影節嗎?

這,或許早已成為奢望。

說回這次被炒到8000塊的《悲情城市》,排片共三場,分别在4月25、26、29号,前兩場都有主創映後交流環節。

4月18日中午12點整,第十三屆北京國際電影節開放線上售票。

Sir也專門定了個搶票鬧鐘。

第一次點進去,座位就已經紅了一大片。

專門選了個靠邊的位子,可一送出,就顯示座位已經被搶走。

等重新整理再進,頁面已成了被選完的全紅——無票了。

搶不到熱門影片的票,是大多數影迷面臨的情況。

事實上,5分鐘不到,從經典老片《堕落天使》《胭脂扣》《2001:太空漫遊》《卡薩布蘭卡》,到《消失的她》《瞧一橋》等新片均已售罄。

事情沒完。

搶票結束不久,Sir就看到了那張8000塊出票的截圖。

據《九派新聞》報道。

有影迷第一時間就去網上收票,這部原價120的影片,當時的二手票報價是800元,已經翻了近7倍。

等加了賣家微信,詢問價格,報價已經漲到了1200元。第二天再問,就成了3000元一張。

待行情回落,價格仍維持在原價的5倍以上。

20号,十多個賣家的報價都還在600元至1400元不等。

22号,Sir再次搜尋,價格仍維持高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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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r還不死心,問了問标價100元的《悲情城市》,心想還有這樣的良心賣家。

可沒想到換來的,卻是這樣的結果:

八千塊一張電影票,中國電影市場要被他“啃”光了

不止《悲情城市》,朱一龍主演的《消失的她》,雖然已定檔6月22号。

但由于在海南電影節上口碑不錯,又有廣泛的粉絲基礎,也一度被炒到6000塊。

八千塊一張電影票,中國電影市場要被他“啃”光了

豆瓣“北京國際電影節”小組裡還有成員反映,有人以500塊的價格賣《2001:太空漫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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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誰賺走了?

黃牛。

Sir特地詢問了資深黃牛賣家老張:

在他看來,《悲情城市》8000塊一張,肯定賣不出去。但,用作炒作手段,吸引來大家的注意,票價就能定得更高。

聽他這麼說,Sir反思了下自己微妙的心理。

說來慚愧,正是因為“8000”降低了Sir對價格的敏感度,一度覺得5、600的票,嗯,好像還挺便宜。

八千塊一張電影票,中國電影市場要被他“啃”光了

電影節苦黃牛久矣。

2018年上影節的《小偷家族》,成為那一年的大熱門。

因為電影剛剛獲得戛納金棕榈大獎,電影票才開始售賣,就基本秒光,在某魚轉票管道裡,已經賣到了700—1000不等。

八千塊一張電影票,中國電影市場要被他“啃”光了

2019年,上影節的《海上花》,原價80的電影票,在某轉票平台裡,飙升到2000元,甚至兩張連票在1000-28000元。

好萊塢電影《星際穿越》買到800-1000元。

更有人以2600元的價格出售上影節從業人員的證件。

八千塊一張電影票,中國電影市場要被他“啃”光了

上影節,黃牛票的重災區。

2021年,《薄荷糖》《岚:5x20周年巡回演唱會“回憶錄”》2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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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千塊一張電影票,中國電影市場要被他“啃”光了

北影節也緊跟其後,2021年,雖還是疫情期間,但日本動畫《阿基拉》,原價120,炒到500。

八千塊一張電影票,中國電影市場要被他“啃”光了

△2021年,Variety報道了上海電影節黃牛票價之離譜

别以為黃牛隻是在某魚上出現。

線下黃牛也比比皆是。

據《鳳凰網》,他們會各自盤踞在自己的影院根據地。

沖每一位前來看電影的觀衆吆喝:“買票退票!買票退票!”而旁邊的影院經理、服務員、保安,都熟視無睹。

(相信所有去劇場看過演出毒飯也都很熟悉)

黃牛倒票,由來已久。

《世界電影》1997年第五期,俄羅斯影評家塔·穆什塔科娃在《傾聽他人的心聲》一文中,回憶了1995年第二屆上影節的黃牛“盛況”:

讓·貝克的《愛麗莎的情人》被票販子毫無愧色地擡至三十至四十美元一張,在售票廳隻賣兩美元,然而高價票仍被搶購一空。

上個世紀,引進片寥寥無幾,中國的求片若渴。

今天,國際化了,接軌了,網絡也普及了?

但結果呢?

依然饑渴。

02

被當成韭菜的粉絲

年年如此,年年爆滿。

買高價黃牛票的心态就宛如黃蓋,一直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說來說去,還是逃不過“真·粉絲”。

因為電影節的一些放映場次,是有主創到場的。

也就是說,一場電影,也相當于一次明星見面會。

像是今年的大熱片《消失的她》,朱一龍的粉絲慕名而至,就為了看上偶像一眼,不惜重金求票。

Sir向黃牛老張打聽了一下北影節上的《悲情城市》《2001:太空漫遊》等價位的電影票,“專業老牛”的回複是:

八千塊一張電影票,中國電影市場要被他“啃”光了

這場《消失的她》雖不确定是否真有明星出場。

但在黃牛眼裡,這部電影是有巨大的收益價值的,票的需求量不多,但可以炒上價格,票價能到八九百不等。

根據這老張的經驗,某w姓演員的電影映後可以賣到一千多,但,諷刺的是,與明星的見面場一票難求相比,當電影上映後票房卻不一定高。

你甚至可以通過黃牛票價的高低,去判斷一個頂流明星在商業上、粉絲群體裡的價值。

2017年,上影節《晝顔》主演齋藤工、上戶彩等出席映後活動,這樣的一張電影票,買到了2000元。

八千塊一張電影票,中國電影市場要被他“啃”光了

2019年,上影節的《小偷家族》映後,主演松岡茉優,城桧吏等出席主創見面會,也是是以,被黃牛炒到一張票1000元。

不光電影節,如今疫情開放後,各大電影宣發團隊又開始了明星的路演活動,尤其是今年這幾部春節檔,也成了黃牛炒票的重災區。

在Sir參與《滿江紅》的首映時,也看見了有粉絲在影院門口找黃牛“求票”。

而《流浪地球2》,一張路演的電影票,在不同的城市裡被炒到500—2200元。

八千塊一張電影票,中國電影市場要被他“啃”光了

△每日經濟新聞記者與黃牛聊天記錄,内容出自36Kr《一張票2200元,與劉德華合影4萬,吳京2萬,

影迷怒了:誰在炒路演票價?》

甚至,黃牛還以拍賣“合影價”,明星的身價被明碼标價,隻要出得起錢,就一定能滿足你的心願。

“發言5k,合影5位數。”有黃牛稱,不僅能安排現場提問,還能安排和吳京、劉德華、郭帆等人合影,到場主創人員被“明碼标價”。

八千塊一張電影票,中國電影市場要被他“啃”光了

△:每日經濟新聞記者與黃牛聊天記錄

更可氣的是,真正的影迷、熱愛電影的人沒有機會進場,而掏得起錢看明星的人,就能通過黃牛進場。

這幾天,Sir剛看完《長空之王》的首映,随手一搜,果然如此。

某魚的票價飙升到3000—5800元不等。

八千塊一張電影票,中國電影市場要被他“啃”光了

路演,曾經作為一種電影的宣傳手段,如今,也成為了黃牛的重災區。

片方、明星、影迷都沒有從中受益。

但也都無可奈何。

《狂飙》火了之後,張頌文身價水漲船高,《不止不休》的電影票也被黃牛炒高,可是電影上映後票房5646萬,遠沒有被瘋搶的那麼火爆。

即這種炒票無法轉化為票房。

因為他們搶的不是電影,而是稀缺性:

超前看片,或者現場看明星。

一旦大規模上映後,稀缺性不再,也就炒不下去了。

一茬又一茬的韭菜,不能救中國電影市場,而是被黃牛啃光了。

03

悲情城市

最後,Sir還是想再說說,那些對電影節“死磕”的影迷們。

說來也可憐,他們是中國電影市場裡,最可悲,也最無奈的群體了。

搶和漲,是最近到處聽到的聲音。

旅遊火。

五一小長假在即,不少車次的火車票已被搶光,房價也飙升好幾倍。

甚至還有新聞報出酒店沒房,隻剩“沙發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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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唱會火。

票根本就搶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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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兩者都有些報複性消費的意思。

不算上回家團聚的春節,今年五一是疫情放開後的第一個小長假,太多人想要奔赴一場旅行或一場演出。

但也因為有報複性,往後還有機會,大家的消費也會回歸理性。

而電影節就不同了。

從此往後,稀缺的電影會增加嗎,影迷的饑渴會得到緩解嗎?

抱歉。

Sir很難抱有太樂觀的期望。

劇《毒眸》的《從五條人說開去:影迷文化究竟是什麼?》一文,有一位女士對《毒眸》的記者解釋說道:

“人有時候可能真的很需要找到一個讓自己很狂熱的事物。”

每個人都有狂熱的權利。

隻不過影迷需要為本不昂貴的愛好,付出扭曲的溢價。

黃牛的那句“五年老店口碑黃牛從不賺窮酸影迷錢”,紮痛了多少人的心?

在影迷心裡,電影節,是讓他們找到了一個可以寄托信仰的“耶路撒冷”,是讓他們找到“共鳴”與“同類”的地方。

這條求聖之路上難免孤獨、被人說是“太文藝”,也不明白他們為什麼要花錢去擠破頭了也要看一場網上就有資源的老片子。

“參加電影節,加入到一個集體性的行為中去,可能會有找到支點的感覺,不會那麼孤獨了。”

Sir作為一個影迷,自然也是可以了解她的心情與他們對電影癡迷與渴求。

但這條“朝聖”之路,本不應該這麼狹窄。

看看中國影迷的饑渴,是怎樣被飼養出來的。

它反而是失去了觀影的最基本樂趣。

院線上映的電影,引進片占比本來就少;引進的也多是商業大片,小衆的文藝片更少,如果不是在大城市,甚至沒有影院會排片。

于是所有接觸世界電影動态前沿的期望,都落在了電影節上。

然而哪怕是上影節、北影節這樣的中國“世界電影之窗”,也開得不夠大。

經典電影年年同質化,影展裡的電影品質良莠不齊,真正算得上是萬衆期待的好電影,也就那麼十來部。

尤其是這幾年,相同的電影,太多。

2018年,《2001:太空漫遊》《肖申克的救贖》上海電影節上出現。

接着, 2019年北京電影節的4K修複展映裡,《2001:太空漫遊》《辛德勒的名單》出現在經典名單。

同年,上影節,轉手上映了《天堂電影院》《辛德勒的名單》。

2020年,北影節,《天堂電影院》又登入“電影萬歲”系列,《阿甘正傳》也在影片單中。

2021年,上影節,《阿甘正傳》出現在“大師”緻敬單元。

2023年,《2001:太空漫遊》《肖申克的救贖》又一次出現在北京電影節跟上海電影節的片單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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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電影就算放了,也保不齊來個“特别版”。

那為什麼還要去現場看?不如看硬碟裡的完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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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地上映時,這段鏡頭就已經被删減了

電影節本來應該是交流,是探索,是實驗。

現在更像是内部循環流通。

電影節能辦多一點嗎?選片能更符合影迷的期待嗎?

這幾年,Sir不得不一次次降低了期待值。

記得在2017年10月,第一屆平遙影展。

片單讓人眼前一亮,有5個月前剛剛在金棕榈獲獎的電影《方形》,北野武的最新力作《極惡非道·最終章》,美國大師理查得·林克萊特《最後的旗幟》等。

除此之外,那一屆還來了趙婷才華展露的《騎士》,也是作為第一屆平遙國際電影節的開幕電影,入選那一屆的“卧虎”單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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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種品質和即時性的放映,現在多久沒看到了?

不要說中國影迷看國外好片難。

就連國内的好片,也通常是“牆内開花牆外香”,就是輪不到我們自己。

看着别人,流下羨慕的口水:

《風雨雲》完整版在日本上映,這部撲朔迷離的電影真容到底如何,我們目前隻能幹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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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國榮20周年,《霸王别姬》在南韓第5次重映。

去年,法國又重映了《無間道》三部曲4K修複版。

八千塊一張電影票,中國電影市場要被他“啃”光了

這些電影,我們今天想在大銀幕上看到——這才是電影的最佳呈現方式——有機會嗎?

表面上看,8000塊一張《悲情城市》是黃牛作妖,影迷受苦。

但實際上。

怪異的供需關系,帶來畸形的價格。

畸形的價格,最終扭曲了每一個影迷與電影之間純粹、真誠的關系。

這也是為什麼,哪怕那張8000塊的票爛在黃牛手裡,也注定要讓更多人一同買單。

唉,可憐的中國影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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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圖檔來自網絡

編輯助理:阿莫多瓦尼雅、小田不讓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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