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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克蘭時尚行業會走向何方?

記者 | 陳奇銳

編輯 | 樓婍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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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之前,Iryna Kokhana還在策劃前往歐洲和美國的行程。她是烏克蘭獨立設計師品牌Chereshnivska的聯合創始人。盡管過去幾周俄烏沖突升溫極大地影響了品牌的運轉,Iryna Kokhana仍然期待,客戶看到樣品後會下更多外貿訂單。

“我們很擔心目前的形勢,但早已經習慣了這種不穩定性。”Iryna Kokhana對《女裝日報》說道。這篇對沖突中烏克蘭設計師的報道刊發于2月22日。兩天之後,沖突繼續更新。火光和炮聲劃過烏克蘭首都基輔上空,Iryna Kokhana的計劃不得不取消。

“我們現在正在組織保護所有員工的安全,更詳細的資訊我會在晚些時候答複。”Chereshnivska品牌發言人告訴界面時尚。這條消息回複于中原標準時間2月24日下午5點。在這前後Chereshnivska通過官方Instagram賬号陸續釋出數條消息,請求為烏克蘭提供支援。

截至發稿,界面時尚未收到更多回複。而就在中原標準時間2月24日晚間9點,也就是基輔時間下午3點,基輔市國家管理局發出通報,要求聽到防空警報的居民馬上進入民防避難所。随後的幾個小時裡,沖突在基輔附近出現。

Chereshnivska原計劃3月舉辦它們在巴黎的第一次新裝釋出會

原本就脆弱的烏克蘭時尚行業,或将遭受到史無前例的打擊。時尚在烏克蘭真正形成規模化産業結構的時間并不長。

烏克蘭一度曾是蘇聯内部的紡織工業重鎮。但在蘇聯解體後形成的開放市場中,烏克蘭不再是東歐各國倚賴的紡織品重鎮,它成為全球化供應鍊的一環。大量客戶流失嚴重打擊了烏克蘭的紡織業,經濟低迷則讓當地群眾選擇縮減在鞋服領域的開支。

但也因為全球化,烏克蘭紡織業“外困”的局面首先得到緩解。匯率優勢和廉價勞動力吸引了那些在21世紀後想要向全球市場擴張的品牌。從阿迪達斯、Esprit再到Hugo Boss,一批西歐品牌相繼在烏克蘭開設工廠。

咨詢研究機構Clean Clothes Campaign的資料顯示,包括各種灰色模式在内,目前約有超過6000家工廠及22萬人為烏克蘭制衣行業服務。受到疫情影響,許多在全球布局生産線的歐洲品牌,為了保證未來生産的穩定,也有意加大對烏克蘭的投資。

就在烏克蘭對東西方意識形态和經濟模式搖擺摸索期間,先富裕起來的人已經開始舔舐奢侈品的滋味。諾貝爾文學獎得主阿列克謝耶維奇在書裡寫道,冷戰時期蘇聯人對時尚的期待就是遊覽開在巴黎的精品店。而那些先富裕起來的烏克蘭人,以及部分俄羅斯人,則直接将巴黎品牌的精品店引入基輔。

Helen Marlen集團是烏克蘭的零售寡頭,掌握強勢的線下和線上管道,代理多個歐洲奢侈品牌在烏克蘭的銷售。在2005年,Helen Marlen集團以将Saint Laurent聖羅蘭引入基輔作為開端,随後将Gucci古馳和Burberry博柏利等品牌帶入烏克蘭。

不久之後,Louis Vuitton路易威登、Dior迪奧和Chanel香奈兒也在基輔開設精品店。盡管近些年烏克蘭經濟低迷,但高端消費闆塊依然保持穩健增長。

Helen Marlen集團主席Mykhail Kavitskyi此前在接受Bof時尚商業評論采訪時稱,盡管形勢緊張,但集團仍然錄得增長。基輔奢侈品百貨Tsum的首席執行官Evgeniy Mamay則稱,2021年的銷售分别較2020年和2019年增長50%和36%。

Helen Marlen集團旗下的門店

烏克蘭本土的時尚力量也逐漸成長,并在2010年後迎來爆發。事實上,在這段時間裡,來自格魯吉亞、烏克蘭和俄羅斯等東歐國家的設計師在西歐世界嶄露鋒芒。最著名的莫過Demna Gvasalia,他出生于前蘇聯的格魯吉亞,創辦了Vetements,如今是Balenciaga巴黎世家的創意總監。

烏克蘭也誕生了諸如Ruslan Baginskiy、Paskal和Ienki Ienki等有着知名度的獨立設計師品牌。這批東歐品牌的走紅和Instagram等新一代社交媒體的發展幾乎同步,離不開Kourtney Kardashian考特妮·卡戴珊和Bella Hadid貝拉·哈迪德等網絡紅人穿着帶來的曝光。

而也是在這個過程中,烏克蘭人試圖将各個設計師獲得的零散影響力集合起來,擺脫過去“歐洲制衣廠”的形象,塑造新的“烏克蘭制造”标簽。各類行業協會和行業活動相繼成立,烏克蘭時裝周見諸報道的頻率在逐漸提高。

不少分析師看來,烏克蘭似乎已經成為一個極具潛力的時尚市場,連康泰納仕在2013年和當地出版商合作創刊烏克蘭版Vogue。在此之前,芭莎和Elle等雜志的烏克蘭版已早已創刊。

Bella Hadid身穿Ienki Ienki的外套

但時尚行業在烏克蘭依然是小規模行業。歐睿咨詢資料顯示,烏克蘭的奢侈品行業在2015年才邁過10億美元門檻。也是在同年,烏克蘭服裝行業的整體銷售額僅有24億美元。在經濟低迷的情形下,全國近半的服裝消費流入奢侈品闆塊,反射出極大的貧富不均。

這也解釋為何今年一批新興的烏克蘭獨立設計師品牌會如此依賴海外客戶。以Ienki Ienki為例,它最為著名的羽絨夾克售價常常超過1000美元,但烏克蘭的個人所得在2020年年末僅有2145美元。烏克蘭是歐洲個人所得最低的國家之一。

界面時尚就其營運政策和俄烏戰争帶來的影響向Ienki Ienki尋求了解,但品牌方面稱目前時期不便就相關事宜做出回應。但可以肯定的是,至少在未來一段時間内,烏克蘭的獨立設計師品牌都将處于低迷狀态。交流不便、市場不振和物資短缺,讓這個國家的時尚行業在艱難起步後,又重新回到黑暗之中。

對于俄羅斯的時尚行業而言,戰争帶來的影響也将逐漸顯現。多國制裁措施落地後,俄羅斯品牌在歐美市場的銷售,甚至設計師本人的出行都将受到影響。盡管俄羅斯奢侈品市場和烏克蘭一樣,在疫情期間仍然保持發展,但整體居民财富縮水将帶來更長遠的沖擊。

值得提到的是,作為一個當下仍然由歐美主導的行業,歐美國家的奢侈品行業在制裁措施之後,同樣會受到影響。

珠寶行業受到的影響最為直接。以愛羅莎為主的俄羅斯鑽石開采商為全球市場提供了大量原石。根據《紐約時報》,比利時在歐盟商議制裁措施之初,有意将鑽石行業置于制裁領域之外。安特衛普世界鑽石中心指出,全球86%的鑽石原石都會在比利時安特衛普進行交易。

不管對于哪一方來說,各自的時尚行業都很難因軍事事件獲利。和金融、能源等行業相比,時尚行業常常被認為輕浮。但在過去三十年裡,來自歐美的時尚行業借助全球化将其審美影響遠東,搭建了不同文化之間的溝通,并在一定程度上啟蒙和幫助當地反過來通過時尚來展現自我文化。但當人們将華服換成軍服,所有的願景都将變成泡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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